裴凛顺着猫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相、送、的?!
江寄雪?!
他猛地低头,盯着怀里那团正舒服得直打呼噜的毛团子,牙关紧咬。
怪不得这猫刚才那么谄媚!
原来是随了它那个不要脸的原主!
想到这里,裴凛毫不犹豫地双手一掐猫咯吱窝,手臂一伸,将雪球放到了地上。
动作丝滑,没有半点留恋。
雪球正被撸得舒坦,突然被无情抛弃,四爪着地后愣了一下。
它仰起头,看着主位上那个重新端起笔、浑身往外直冒冷气的男人,非常不满地抗议了一声:“喵。”
裴凛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喵个屁。”
秦绪:“……”
云落:“……”
雪球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往前走了一步,蓬松的尾巴竖成了一把耀武扬威的鸡毛掸子。
“喵喵。”
“别叫了,再叫本王也不会抱你。”
“喵喵喵。”
“啪!”
裴凛一把将毛笔拍在桌案上。
“烦死了!”
雪球毫不示弱:“喵!”
裴凛指着大门:“滚出去!”
雪球:“喵喵喵喵!”
裴凛气急败坏:“秦绪!把这玩意儿给本王扔出去!”
秦绪苦着脸,进退两难:“王、王爷,这狸奴是沈侯的……”
裴凛一听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要一想到沈折枝每天下值回来,都要把这只江寄雪送的破猫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他就觉得满嘴泛酸,牙根都酸软了。
“烦死了!!!”
……
沈折枝坐在床榻上,听完云落那声情并茂的转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抬手揉了揉跳动的额角。
“所以,裴凛就因为雪球是江寄雪送的,跟它在前厅吵了半个时辰?”
云落沉痛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王爷骂一句,雪球顶三句,后来王爷连军务都不批了,专门盯着雪球骂,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沈折枝:“……”
她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去前厅跟他说一声,让他净个手,准备用午膳了。”
……
偏厅里,午膳摆了满满一桌。
沈折枝因为睡得太久饿极了,端着碗好一顿埋头苦吃。
坐在她身旁的裴凛沉着脸,手里捏着一双银筷,正对着面前那盘清蒸鲈鱼发狠。
筷尖一挑一拨,鱼肉被狠毒地分开,一根极细的鱼刺被他反手挑出,当啷一声扔进骨碟。
动作看起来不怎么像在剔鱼刺,倒好像是准备把谁的骨头抽出来,满是咬牙切齿的劲儿。
剔完刺,他夹起那块鱼肉,硬邦邦地放进沈折枝的碗里。
“挑干净了,吃吧。”
沈折枝看了看碗里快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夹起鱼肉塞进嘴里。
刚咽下去,旁边便飘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那只狸奴掉毛。”
沈折枝停下筷子,转头看他,满脸莫名其妙:“哪只狸奴不掉毛?”
裴凛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继续挑刺:“不仅掉毛,还满屋子乱窜,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折枝:“……”
让一只猫懂规矩?
裴凛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正色道:“本王府上有几匹西域进贡的战马,性子烈,跑得快,一脚能踹死一个刺客。”
沈折枝一头雾水:“然后呢?”
“之前京里那些爱马的勋贵,三番四次舔着个脸跑到摄政王府来求借种,本王理都没理。”
说着,裴凛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几分傲然,“明日,本王让人牵两匹到侯府来,你留着玩。”
沈折枝:“……”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在侯府后花园溜达的荒谬画面。
听着就傻,只差边走边流着口水阿巴阿巴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假笑:“先不说我平时出门都坐马车,就算我哪天心血来潮想骑马去刑部,也不至于骑一匹能踹死人的汗血宝马吧?我是去点卯上班,又不是去边关冲锋陷阵……”
裴凛不悦地皱起眉头:“那又如何?战马威风,通人性,关键时刻还能护主,比江寄雪送的那只狸奴强千百倍。”
“而且,本王觉得……”
“停。”
沈折枝抬手打断了他。
裴凛话头被噎住,疑惑地看着她。
沈折枝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尽量缩小存在感的秦绪和云落。
“你们俩。”
秦绪和云落立刻站直了身子。
“出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把门带上。”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极快地退了出去,还默契地将偏厅的门一左一右合拢。
离开的那一刻,秦绪在心里默默替自家王爷捏了把汗。
屋内,裴凛看着紧闭的房门,还以为沈折枝终于开窍了,想与他独处。
他轻咳一声,嘴角刚要往上扬:“你让他们出去做什……”
“裴凛,你没完了是吧!”
沈折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哗啦作响,“给我好好吃饭,再提雪球和江寄雪就滚出去!”
裴凛被吼得一愣。
“……好。”
看着上一秒还狂得不可一世,下一秒就端端正正坐好端起饭碗的裴凛,沈折枝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真是属狗的。
顺毛捋不行,非得挨顿骂才舒坦。
她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随口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一身的脾气是谁教出来的,这么……”
话刚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该死。
刚睡醒脑子转得慢,被他这么一气,嘴上就没把住门。
她差点忘了,裴凛的原生家庭比起裴玄更是不遑多让。
想到这,沈折枝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去。
裴凛果然愣住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碗里那根青菜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无人教过本王。”
声音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凄凄惨惨戚戚。
沈折枝:“……”
她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