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属下回来了!”
秦绪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进书房,气都没喘匀便单膝跪地。
裴凛负手立在巨大的舆图前,盯着图上的山川河流:“毛毛躁躁,成何体统?说吧,交代你的差事是不是又办砸了?”
秦绪咧开嘴:“这回没砸!侯爷痛快收了帖子,还特意嘱咐属下,让您休沐日一早去侯府接她!”
话音刚落,裴凛的身形一僵。
秦绪低着头,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悄悄抬起眼皮。
只见对方的肩膀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小幅度地上下耸动。
“……王爷?”秦绪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
裴凛转过身来。
他刻意眉头下压,板着个脸,努力维持着属于他的威严。
可那嘴角就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怎么压都压不住,直往耳朵根上翘。
“既如此,那本王便依着她吧。”
秦绪:“?”
谁依着谁啊?
是谁天天把他踹去刑部大门口蹲守,死皮赖脸非要约人家沈侯出来的?
算了,这死要面子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顺毛捋就是了。
秦绪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连连点头:“是是是,侯爷若是见您休沐日亲自去接她,定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属下瞧着,侯爷眼下只怕都迫不及待想见您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裴凛的心坎里,嘴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转了两圈儿,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去。”裴凛停下步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上账房领五百两赏银。”
秦绪眼睛爆闪了一下,里面全是金元宝的符号。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正要起身去领赏,却又被叫住。
“等等。”
裴凛掩嘴轻咳,“再去把库房打开,把之前南洋进贡的那些香料、蜀锦,还有新打的玉冠,全给本王搬到卧房去。”
秦绪:“?”
搬那些做什么?
……
卧房内,一片狼藉。
十几套名贵且做工繁复的锦袍铺了一床。
裴凛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手里拎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往身上比划了两下。
“不行。”
他嫌弃地将长衫扔到一旁,“穿这颜色,活像江寄雪那个死人脸去给人上坟似的,晦气。”
接着,他又拿起一件暗红底绣银线竹叶的宽袍,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件更不行。”
裴凛眉头紧皱,满脸嫌恶,“花枝招展的,穿出去别人还当本王是南风馆里出来的,和顾鹤洲那厮有什么分别?”
挑挑拣拣了大半个时辰,裴凛最后翻出了一套墨色暗金纹的锦袍。
这衣裳剪裁极佳,腰间还配了一条暗金蟒纹宽带,既有武将的利落,又不失皇家的贵气,将他宽肩窄腰的优势展露无遗。
“就这套。”
裴凛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十分满意。
压根没意识到,这身行头跟他平日里穿的那些玄色衣袍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选定了衣裳,裴凛又破天荒地拿起了玉梳。
他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玉冠戴得端端正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反复确认这样搭配起来好看。
就连下巴上刚冒出头的一点青色胡茬,都被他拿刀片刮得干干净净。
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
秦绪呲个大牙领完赏银回来,在门外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在军营里糙得能在泥水里打滚,满身血污也毫不在意的王爷吗?
感觉和要出阁了似的。
……
休沐日清晨,靖北侯府门前的大街上,早起的摊贩和路人频频侧目。
裴凛一身墨色锦袍,腰系蟒带,头戴玉冠,宛如一尊煞神般杵在马车前头。
看起来像来侯府讨债的。
秦绪站在侧后方,小声提议:“王爷,侯爷还不知要何时出来呢,不如……您先去马车里坐会儿?”
裴凛冷眼扫过去:“本王站在这儿碍着你了?”
秦绪吓得缩了缩脖子:“属下不敢!属下是怕您的伤还没好透,久站伤身……”
“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别说站这一会儿,现在便是去西山围场徒手猎两只豺来也不在话下。”
开什么玩笑。
他今日特意挑了这身行头,连头发都梳了许久,要是进马车里坐着,把衣服压出褶子怎么办?
他必须让沈折枝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他这副英武不凡的模样。
……
一炷香后,侯府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沈折枝打着哈欠跨出门槛。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霜色常服,这颜色清冷,穿在她身上却平添了几分俊秀与飒爽。
裴凛只看了一眼,便移不开视线了。
绷紧的下颌线一秒松了下来,眼底的冷意也散得干干净净,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瞧你这哈欠打的,本王又不急。”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了过去,“是不是刑部那帮废物又把差事全推给你了?”
“不是本王说你,你都坐到尚书的位置上了,怎么还要事事亲力亲为?”
“&%&¥¥&……”
听着裴凛絮叨个没完,站在后头的秦绪默默低下了头。
他就知道,前几日在王府里装出来的那些威严和体面,全都是纸糊的。
只要沈侯一露面,王爷身上那根名叫舔狗的神经就自动连上了。
沈折枝也自动屏蔽了他没完没了的絮叨话,将食盒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面点,最上面的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笼包,看起来有些熟悉。
她有些意外地抬眼:“你买的?”
“嗯,西街那家老字号,顺路。”
裴凛视线下移,正巧瞧见沈折枝腰间挂着的那枚掐丝金边解毒佩。
他心里顿时美得冒泡,赶紧强压着快要飞上天的嘴角,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本王记得,你好像挺爱吃这家的。”
秦绪在心里暗自腹诽:顺路什么,西街跟摄政王府完全是两个方向,分明是一大早骑着快马去敲开人家铺子的门,拿银子勾引掌柜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现包的……
沈折枝挑了挑眉:“你怎么记得我爱吃这个的?我没跟你提过吧?”
“咳。”
裴凛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之前本王派人盯着侯府动向,那暗卫回禀的时候,说你每个月都要去吃上几回,本王想记不住都难。”
“……那还真是多谢你们王府的暗卫了。”
裴凛并未听出她话里对自己盯梢行径的无语,还真以为沈折枝是在夸他细心。
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笑意直接挂了起来,转身替她掀起马车的车帘。
“走,上马车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