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狼牙棒,叹了口气。
希望下次遇到这么粗的棒子,是在……
还没在心里把接下来的黄色废料吐出来,呼延拔已经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沈折枝眼神一凛,腰身在马鞍上凭空一拧,强行一拽缰绳。
黑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在半空折了个方向。
“轰!”
粗重的狼牙棒擦着马脖子砸进土里。
巨大的反震力让沈折枝身形剧烈摇晃,险些被掀下马背。
她单手抠住马鞍,喉头一阵腥甜。
接连几天没日没夜的狂奔,中途只靠在马背上打个盹续命,铁打的人也到了强弩之末。
方才那一枪挑落两人,已经抽干了她大半的力气,此刻的每一次呼吸,肺叶都火辣辣地疼。
“躲得挺快!”
呼延拔狞笑一声,双臂青筋暴起,把嵌进地里的狼牙棒拔了出来,甩起一片泥浆。
他催动战马,再次抡圆了胳膊,奔着沈折枝横扫过来。
沈折枝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剑。
这蛮子天生神力,手里的兵器少说也有百十来斤,擦着就伤,磕着就死,光是看着就有些打怵。
正要强行躲避,一柄厚背长刀突然自侧方斜插进来,架在狼牙棒的握柄处。
铛!
赵龙连人带马被呼延拔的怪力撞得连退好几步,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跪倒。
他两条胳膊当场麻了,虎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水顺着刀柄滴答往下淌。
“侯爷!”
赵龙咬着牙,把横刀横在沈折枝身前,脸上满是急色。
“您连日未歇,身子扛不住这蛮牛,不如退后压阵,末将带人顶着!”
退?
沈折枝偏头吐掉嘴里的血水,眼神愈发沉冷。
她身后就是大燕的关隘,几万幽州兵正看着她这面帅旗,主帅后退一步,军心岂不是当场塌了半边?
她飞快扫视了一圈战场。
北狄的先锋骑兵仗着马快刀沉,正跟疯狗一样撕咬着大燕的军阵。
左翼那边,五千玄甲铁骑结成圆阵,算是勉强扎住了脚跟。
右翼,薛斩带着幽州亲卫杀红了眼,完全是拿命换命的打法,试图把北狄人的攻势切断。
再看大阵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上,陆震山被挑断了手脚筋,像块破布一样挂在风中淌血。
不少冲杀过来的北狄兵抬头瞧见这一幕,手里的弯刀都慢了半拍。
那是他们原本指望能打开城门的内应,大燕的定国公,现在却被挂在旗杆上祭旗。
这画面的确邪门,看得蛮子们心里直发毛。
“赵龙,挑十来个好手,散开阵型。”
沈折枝压平了呼吸,忍着肺里的灼痛,飞快下令。
“散开围着他跑,专门放冷箭射马,别硬接他的棒子,就当是在溜狗,会不会?”
赵龙纵然是个粗人,却也是沙场中历练出来的老兵,一点就透。
重兵器杀伤力大,但极其消耗体力,且动作僵直时间长。
只要不跟他硬碰硬,早晚把他耗干。
“得令!”
赵龙暴喝一声,借着马势荡开压在刀上的狼牙棒,调转马头就跑。
十几个玄甲卫听到号令,立刻呈扇形散开,将呼延拔包围在中间。
弓弦连响。
十几支羽箭从四面八方刁钻地射去。
呼延拔大怒,赶紧挥舞狼牙棒去挡。
箭矢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但他冲锋的势头全毁了,战马为了躲箭,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一群缩头乌龟!有种跟老子正面砍!”呼延拔气得哇哇大叫,双腿夹紧马腹,举着棒子就朝赵龙追了过去。
赵龙压根不鸟他,策马便跑,跑出一段距离回头又是一箭。
沈折枝伏低身子贴在马背上,趁着这空当,抓紧放松快要抽筋的肌肉。
冷风吹在脸上,脑子里却出奇的清醒。
手里那把长剑斜斜指着地面,剑刃上的血珠子吧嗒吧嗒砸进泥地里。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这头蛮牛把力气耗干,等他暴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右翼那边,薛斩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血葫芦,连五官都糊得看不清了。
手里的横刀早就砍卷了刃,他索性从地上挑起一把北狄人的弯刀,继续不要命地往前冲杀。
“杀!宰了这帮畜生!”
薛斩的怒吼穿透战场。
他差点就成了千古罪人。
多年来的信仰碎了一地,这满心的憋屈和狂怒,全化成了手里的刀光,疯了一样往北狄人身上泄。
幽州兵被主将的疯狂感染,一个个双眼赤红,竟把北狄先锋的右翼阵型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战局的平衡开始倾斜。
呼延拔听见右边阵营传来的惨叫声,心里越发急躁起来。
他手里抡棒子的动作越来越大,招式也散了。
“嗖!”
一支冷箭像长了眼一样,噗嗤一声扎进了呼延拔战马的左眼。
战马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嘶,前蹄猛地扬起,疯狂甩动脑袋。
呼延拔身形一晃,赶紧抓缰绳稳住底盘。
这一抓,原本护在身前的狼牙棒自然就垂了下去,整个胸腹中门大开。
机会来了。
沈折枝猛地抬眼,杀机暴涨。
身下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宛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向呼延拔。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眨眼就杀到了跟前。
呼延拔听见破空声,扭头一看,简直目眦欲裂。
他拼着老命抡起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奔着冲过来的沈折枝当头砸下。
这一棒又急又狠,眼看着是避无可避了。
沈折枝却没有减速的打算。
在两马即将撞上的生死关头,她双脚踩住马镫,身子往旁边一倒,几乎贴在了马肚子侧面。
那根要命的狼牙棒贴着她的后背砸了下去,带起的劲风刮得铠甲锵然作响。
沈折枝眼中冷芒一闪,手中长剑自下而上,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惯性,剑锋切过呼延拔战马的脖颈。
战马的脖子被切开一道骇人的大口子,血水顿时像喷泉一样溅起,兜头浇了呼延拔一身。
战马轰然倒地。
呼延拔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被狠狠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手里那根狼牙棒也脱手飞出老远。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身影从黑马背上腾空跃下。
沈折枝双脚落地,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呼延拔。
她用双手握紧剑柄,把身体里榨出来的最后一丁点力气全数灌注在剑身上,从半空中狠狠扎了下去。
呼延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抬起手臂阻挡。
剑尖却一往无前地刺穿了他的护臂,顺着后颈的甲片,一贯到底。
噗嗤!
沈折枝手腕翻转,长剑从呼延拔的后颈抽出。
呼延拔彻底失去支撑,向前栽倒。
尘土混着血水飞溅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