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顾延没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到旁边的折叠椅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蹲下身,拿出一块用薄毛巾裹着的冰袋,轻轻按在她脸上那道红痕上。
冰凉的触感骤然袭来,舒姿嘶了一声,本能地想往后躲,却被他的手托住下巴,固定住了。
“别动。”
舒姿乖乖坐着不动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迅速移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方栀子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保温杯,进退两难,干脆转过身去假装在研究道具桌上的一个盒子。
舒姿压低声音:“你哪来的冰袋?”
顾延没说话,只是把冰袋换了个角度,继续敷着。
舒姿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不开口,忍不住笑了:
“顾延,你是冰块做的吗?话都不说一句。”
顾延终于抬起眼,隔着帽檐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疼不疼?”
“不疼。”
他看了她两秒,又把冰袋按了回去:“撒谎。”
舒姿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以往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矫情,拍戏挨打是常有的事,疼一下就过去了。
但今天顾延在身边,他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下巴,用冰袋敷着她的脸,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但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泛了红。
顾延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下一秒,他抬手摘下自己的帽子,轻轻扣在她脑袋上。
帽檐往下一压,直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舒姿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罩住,愣了一下:“……干嘛呀?”
“挡一下。”
他的声音从帽檐外面传进来,“红了也好看,但不给他们看。”
舒姿藏在帽子底下,鼻尖更酸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而不远处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往这边看,其中一个捂着嘴,另一个瞪大了眼睛,明显是在辨认什么。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压抑的惊呼:“那个……是不是顾延?!”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同时唰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蹲在舒姿面前的男人身上。
“天呐!真的是顾延!”
“妈呀,好帅!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那股帅!”
“所以顾延舒姿这是……在一起啦?!”
“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我就知道他俩在综艺里不对劲!”
舒姿在帽子底下眨了眨眼,伸手把帽檐往上掀起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顾延:
“完了,你被认出来了。”
顾延没回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帮她把推上去的帽檐又轻轻压了回来,语气淡淡的:
“嗯,认出来就认出来了。”
“你不怕被拍啊?”
顾延对上她的眼睛,无奈道:“宝宝,我又不是来偷情的。”
舒姿在帽子底下红了脸,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顾延没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敷好,别动。”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已经掏出手机,但又不敢拍得太明显,只能假装低头回消息,镜头却悄悄对准了那个方向。
顾延浑然不觉似的,依然蹲在舒姿面前,手里的冰袋稳稳地贴在她脸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时费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带着点无奈:
“行了行了,都别看热闹了,该干嘛干嘛去!人家探个班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费导一发话,工作人员们这才纷纷收回目光,假装埋头干活。
但那股兴奋劲儿明显还没散,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顾延终于把冰袋拿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舒姿站起来,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抬手给他戴回去,顺手帮他压了压帽檐。
她扫了一眼周围还在偷偷摸摸往这边瞟的目光,压低声音对他说:
“你先去房车上等我。”
顾延看了她一眼,没动。
舒姿又补了一句:“你这样站在这儿,他们没法专心拍戏,我也没法专心。”
她顿了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了半分:
“你去车上等我,我拍完就来找你,好不好?”
顾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转身往片场外面走去。
众人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片场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大起来。
费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不用我多说。”
费导这番话落下去,片场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接话,也没人再往那个方向看。
至少明面上没有了。
舒姿转身走回镜头前,脸上的红痕已经淡了很多,补了一层薄粉就盖住了。
她站定位置,深吸一口气,朝导演那边点了点头:
“费导,可以了,继续吧。”
费导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状态没问题,便举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下一条。”
接下来的几场戏,舒姿拍得格外顺畅。
不知道是因为顾延来了心里踏实,还是刚才那一巴掌把情绪彻底打进了角色里,她整个人状态出奇地好,几乎都是一条过。
倒是林蔓,后面几场戏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片场入口方向飘,NG了两条之后才勉强稳住。
等最后一场戏收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舒姿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往片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