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相邀的消息一经传出,众人无不愕然。
毕竟,传说中的圣女殿向來神秘,平日里除了掌门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便是门中亲传弟子,也极少有人获准踏入那片圣地。
春日的栖霞山,暖风轻拂,裹着漫山遍野的芳菲。
雪白的梨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轻盈飘落,似雪若絮,馥郁的气息氤氲开来,令人沉醉。
这样春暖花开的日子,谁能拒绝圣女的邀约?
辰时刚过,便有宾客三五成群,沿着青石山路逶迤而至,聚于圣女殿前。
就连玉女宫的长老们也未曾料到,大殿外那长长的石阶之上,竟齐齐摆了两排座椅。
椅面铺着素白的锦垫,显然是专为来客准备的。
宫中的男女弟子则衣冠齐整,分列广场两侧,神色肃然。
风掠过,落花簌簌坠入人群,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一场盛事的开启。
一时间,花瓣漫天翻飞,如一场花雨倾泻而下。
众人沐浴其间,衣袂、发间、肩头,落满了素白的花瓣,宛若披了一层薄薄的春雪。所有人都仿佛醉了。
这一刻,梨花落得格外轻柔,触身几乎察觉不到重量,仿佛要化作一捧温润的春雨,悄然渗入骨血之中。
只有文青玉微微蹙了蹙眉。
她生出一丝奇异的直觉......先前那一片划破她衣袖的花瓣,似乎并非偶然,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石阶最高处,执法长老清了清嗓子。
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诸位来宾,请移步上前。圣女已备好灵酒与糕点,恭候大驾!”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整理衣冠,也有人抬眼望向那扇正缓缓敞开的大殿门扉。
殿宇深处,隐约有幽光透出,像一只静默的眼,正注视着这满山来客。
春风依旧,花落如雨。所有人都隐隐感到,春日祭还未到,眼前已有一出大戏将要拉开帷幕。
......
喧嚷声中,巳时渐近。
青云观、大雪山、开元寺均有来人,就连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的青云阁,也破例来了一位长老。
唯独天音寺与天虚宫缺席。
一些中小门派更是掌门亲至,长老尽出。谁都想在玉女宫这场春日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就算明面上捞不着好处,可玉女宫秀色可餐,谁不心动?
各大仙门与皇朝世家,也盼着门下弟子能借此机会,与玉女宫的少女们多结善缘。
毕竟谁也不敢断言,下一个幸运儿会不会是自己?
正当众人小声议论不休之际,一袭金线镶边、绣着梨花白纹的慕容雪,在欧阳茉莉的陪伴下,自大殿深处款步而出。
“诸位,请安静!”
执法长老立于石阶之上,高声喝道,“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一句话落,广场上下霎时寂然无声。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那位恍若冰雪仙子的圣女,心头暗自揣测,接下来将要发生何等大事?
影女混在众宾客之中,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暗中向皇甫玉容传音:
“她们会不会孤注一掷?”
“可能吗?”皇甫玉容一声冷笑,“我与她的约定还在。那小子不知身在何方,不必怕。”
“好吧。”影女不再多言,冷眼旁观。
执法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仿佛皇甫秋月犹在,正以审视之姿,一一扫过门下长老与弟子。
众人沉默以对,亦静静望向大殿前的圣女。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除了皇甫玉容手下的长老与弟子,几乎所有玉女宫的人,都在心底隐隐盼着些什么。
自从掌门离开后,她们压抑得太久了。
“诸位。”
执法长老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道:“祁连一战,玉女宫宫主、青云观掌门、大雪山掌门,连同诸多仙门的太上长老,至今下落不明……”
众人闻言,恍若又见去年冬日那一战。
即便已过去数月,将近半年之久,可那一剑开天、漫天红雪的景象,依然刻骨铭心,无人能够抹去。
影女身为皇甫玉容的马前卒,冷冷开口:“然后呢?”
她心头突生不祥预感......圣女趁大长老召开春日祭、邀来各大仙门长老之际,恐怕是要一举掀翻皇甫玉容的棋局。
可眼下箭在弦上,已由不得她做主。
无奈之下,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开口,试图打断执法长老的话头。
谁知执法长老直接视她如无物,径自续道:
“各大仙门岂能一日无主?玉女宫亦然。圣女既是宫主亲传弟子,亦是宫主亲口指定的传人……”
“等等!”
影女再次出声打断,一边急急向皇甫玉容传音,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她要等,等大长老率人冲上来阻止慕容雪。
望着慕容雪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影女霍然起身,厉声喝道:“圣女既然与大长老有约在先,就该守规矩!”
“滚!”
执法长老陡然释放出强大威压,气息如怒潮倾覆,影女虽非弱者,却也被那股磅礴之力压得轰然跌坐回椅上!
未等她再开口,执法长老冷冷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身为执法长老,既可代表离去的宫主,也能代表未来的宫主!”
“你......”
影女被当众一怼,再加上那股恐怖的威压镇在头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毕竟,她的身份与执法长老相差的,何止一个层级。
人群中的海棠、秋云都看呆了。
在两女甚至所有人的记忆里,执法长老向来温和宽厚,从不端架子,哪像今日这般雷霆之怒?
......原来,平日的好说话,不过是不屑计较罢了。
文青玉拉着上官若兰的手,轻声说道:“别急,我们看看就好。”
青弦也瞥了一眼上官若兰身旁的玄音师太,凝声问了一句:“天元寺有意思?”
连上官若兰都没想到,师父竟会破例下山,陪自己来玉女宫散心。
少女暗自猜想,或许是师父在山中闷得太久,想借玉女宫的邀约,带着自己出来透气。
毕竟,两人都牵挂着李隐的下落。
玄音摇摇头:“我只是带若兰出来走走,不会做任何决定。”
青弦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也是。”
鬼鬼祟祟的朱啸天凑近姬无双,低声问:“师弟,这女人找你媳妇的麻烦,要不要我一巴掌拍死她?”
姬无双一把按住这个大块头。
附在他耳边低声喝道:“别添乱,我自有安排。”
“好吧......”朱啸天又转头拉住师父朱无名的手,嘿嘿笑道,“师父,要不要看我打架?”
朱无名老脸一抖,冷冷笑道:“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说着,伸指戳了戳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手臂。
朱啸天吓得赶紧缩回手,不敢再吭声。
眼看影女的气势被自己彻底压下,执法长老这才不冷不热地拍了拍手,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圣女与大长老定下了一年之约。可期限未至,你们便急不可耐地要办这个春日祭......”
“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们聪明,想玩一手瞒天过海。既然你们不守规矩,那便休怪我们不客气!”
玉女宫的长老与弟子们听了个云里雾里,不知圣女与大长老在打什么哑谜。
只有青弦、玄音,连同朱无名与青云阁的南宫茂等人心知肚明。
暗忖:玉女宫这是要掀桌子,撕破脸皮了?明摆着争夺宫主之位。果然,这场所谓的春日祭,远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即便是颓然跌坐在椅上的影女,仍不甘心地挣扎着嚷道:“那么请问圣女,你凭什么接手宫主之位?”
“放肆!”执法长老一声怒斥。
“云姨。”
慕容雪忽然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浅浅一笑,又向各宗门的掌门、长老盈盈一福,最后将目光投向山道上疾速而来的一行人。
唇边浮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你果然坐不住了,我还没开口呢。
果然,不等她出声,风中骤然响起皇甫玉容的声音:
“诸位道友,我来晚了!”
众人齐齐一愣。
好家伙,一直躲在暗处不肯露面的大长老,终于现身了。
文青玉撇了撇小嘴,对上官若兰道:“看吧,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上官若兰对玉女宫谁做宫主并不上心,嗅着风中的花香,忍不住嘀咕道:“我在想,师弟会不会突然跳出来,吓我们一跳?”
“怎么可能?”
文青玉一声轻呼,“你可别乱说。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出现在这里......”
她没想到,上官若兰的心思竟如此简单。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也不等慕容雪开口,翩若惊鸿的皇甫玉容已横空而至,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今日她换了一袭黑衣,浑身上下不见半点大长老的架子,倒更像一个寻常妇人。
隔着上千人群,望向石阶上的慕容雪,淡淡笑道:
“圣女,这是等不及要做宫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慕容雪会说几句客套话的刹那,她却往前踏出一步,站定在众宾客之前。
俯视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无视了皇甫玉容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嫣然一笑:
“没错,我就是想做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