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人牙行里的奶娘觉得苏念禾作贱了自己,拉低了自己的身价,对她的厌恶又增加了几成!
一个个气的要命!
可围观的人眼睛一亮,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家娃娃就是个爱哭郎,怎么哄都不行!
尤其是到了夜里,哭闹比白天更厉害!一抱就是一宿,把我跟他娘都要熬废了,也不知道咋回事,正好抱过来瞧瞧!”
“我家的也是,睁眼就是个哭,闭眼还是个哭,她一哭,大人心里就着急,可偏偏还找不到缘由,你说闹不闹心?”
“哎呀,我家都请了好几次大夫了,每次都看不出来个所以然,大夫总说,长大点就好了,可这都半年了,也没好转!”
“都说太平侯府的苏奶娘包治百哭,我可得赶紧回家告诉我媳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定得把握好这次机会,让她给瞧瞧孩子到底咋回事儿!”
“劳烦让让路,谢谢了谢谢了,娃能不能让苏奶娘看一眼,全凭大家伙成全!”
一时间,太平侯府门口热闹非凡。
南来的,北往的,挤进来的,挤出去的,人声鼎沸……
没过一会儿,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不少抱着孩子的人家。
周围的人们又自发给抱娃娃的人家让了道,顺便找了帕子把耳朵堵上。
实在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真是一千个娃就有一千道哭声!
哭得是千奇百怪,各有千秋,各具特色,分庭抗争!
谁也不服谁!
有的娃是呜呜咽咽低沉地哭,小脸憋成了绛红色;有的是引吭高歌豪放地哭,脖子仰成九十度;有的是断断续续真假混哭,干打雷不下雨……
总之,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了!
任谁一听一个不吱声,捂着耳朵后悔不已,心里想着: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但显然是弓响没有回头箭!
想再挤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还能咋滴,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奶娘了。
“呜哇呜哇……”
“哇哇哇!”
“啊啊啊!”
抱孩子过来的父母双亲歉意地向着众人颔首鞠躬,又焦急地开始哄着:“哦哦哦,哦哦哦,乖宝儿,不哭了昂,娘在,娘在呢……”
江阁老望着汇集过来的小奶娃,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个。
天佑大夏国,人丁兴旺啊!
当是好事!
他当即宣布:“抱持之法,考较开始。”
苏念禾走下台阶,本想与一众奶娘同站,可是她走到哪里,那些奶娘就凑成一团,不给她留站的间隙。
苏念禾也不恼,看了一圈似乎没有自己下脚的地方,索性也就不自找没趣了,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哭闹的小乳娃。
抱孩子的妇人大喜!
苏……苏奶娘?
朝着她们过去了?
平日里一向胆小式微,不敢主动争取的妇人,竟然破天荒开了口:“苏……苏奶娘,辛苦您给瞧瞧,我家孩子这是怎么了?”
“呜哇呜哇……”
婴语直接飘进苏念禾的耳朵。
【太高了,脑袋不舒服,骨头硌着脑袋疼……】
【可惜娘亲听不懂,窝的嗓子都哭哑了,再这么下去,窝的脑袋都要硌扁了!呜呜呜!】
【窝想要小圆头!爷奶总说,小圆头聪明,以后能读书,考状元!】
苏念禾用手帕擦了擦手,又把袖子抚平。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帕垫在了胳膊肘,这才一手托着孩子的臀腿,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脖颈处,将两三个月的小乳娃抱了过去。
她的动作娴熟的不能再熟了,横抱自然,也很牢固,江阁老看进眼里,不禁点了点头。
就是孩子哭得太凶,比公堂上原告被告争论还要激烈,江阁老的耳朵根子都要被吵死了。
围观的人也时时关注这边,心中充满了疑惑:哭的这么厉害,能哄好吗?
说也奇怪,小乳娃到了苏念禾手上,上一瞬还嚎啕大哭,下了瞬立马就偃旗息鼓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盯着苏念禾。
苏念禾笑盈盈地问:“这个高度怎么样?是不是舒服些了?
放心吧,不会再让大骨头硌着你的太阳穴附近了,只要你好好睡头型,保准是最好看的小圆头。”
小乳娃从没有再过这么温暖柔软的臂弯,不仅不硌了,还觉得后脑勺清清爽爽的,没有了汗渍的粘稠感。
【咦?好舒服啊!】
【你?你是谁呀?怎么能听懂窝说的话?】
【窝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
【只要好好睡,就能是小圆头吗?】
“放心吧,到时候让你娘亲缝一个小米枕头,别说是三个月了,就是过了六个月,调整好了,也能睡出小圆头。”
小乳娃这下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窝要有小圆头喽!】
众人惊呆了。
只抱了一下,哭闹的小乳娃就不哭了?
这里面到底暗藏怎样的玄机?
尤其是孩子的亲娘,自己同样是抱啊,怎么换到苏奶娘怀里,孩子就不哭了?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请苏奶娘指点。”
苏念禾和善地说:“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交流交流育儿的经验,要说天下最了解孩子的,当然还是每一位当娘的。”
她先是宽慰了一下妇人,又循序渐进:“哪个当父母的不是都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这位大姐平日里准是吃的太少,才这么瘦弱。”
她站到同侧,比划了一下妇人习惯性抱起高度,正好孩子的脑袋在她胳膊的关节处,而脸贴的位置,也恰巧是肋骨的位置。
妇人琢磨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我抱孩子的位置不合适,让骨头硌到孩子了!”
“大姐聪慧,以后抱孩子的时候,像我一样,再给胳膊上垫一块细软的纱或者软布。
一来可以防止骨头硌人,二来嘛,天气炎热,也不至于让皮肤贴着皮肤,让宝贝的脖颈被汗渍淹了,起热疹。”
“哎呀!苏奶娘不愧是‘京城第一奶娘’,带娃技艺精湛不说,还心细如发!
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要不是您,我糊里糊涂的,怎么都想不到孩子竟是因为这个不舒服,日哭夜哭!”
这一家子对着苏念禾感恩戴德,已经完全成了她的铁忠粉。
“有这么多人在乎宝贝,相信他一定可以在疼爱中长大。”
苏念禾也为小乳娃高兴,他生在了一个有爱的家庭。
她直接把锦帕赠予了妇人,当作让他们远道而来的小小见面礼。
江阁老现在看苏念禾处事妥帖,年纪不大,处处周到,满眼欣慰。
这下轮到牙行里的奶娘了,可江阁老只看了一眼,就对着几位厉声说道:“你们几位出局了!取消比试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