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莫掌柜咽了口唾沫，“大概五六年前，王伦亲自去了一趟北境，跟乌勒的一个王族私下见面。”
从那以后，王家就开始给乌勒人提供边军的布防情报。
这么说，王家和乌勒王族也存在勾结？
“可王尚书是大齐的从一品大员，他的地位和财富都来自大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莫掌柜把脑袋压得更低了，“这个……小的是真不清楚。”
他只是王家的一条狗腿，没资格打听核心机密。
“不过小的能肯定，王家和乌勒的交情绝不简单，绝不仅仅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有一次，莫掌柜去给王伦送账册，无意中听到他在书房里跟人说话，提到“大事将成”、“到时候整个北境都是咱们的”之类的话。
林珝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换了个问题问，
“关于赵知州的事，你知不知道内情？”
莫掌柜飞快地摇了摇头，“小的没见过这位赵知州，是真不清楚他跟王家的矛盾。不过……”
王家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地方大员结怨。
莫掌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珝一眼，
“多半是赵知州发现了王家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推测跟林珝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记得赵婉说过，她爹获罪之前，曾经有个京里来的大官上门做客，两人似乎发生过争吵。
现在看来，那个大官多半就是王伦本人。
赵知州拒绝和他同流合污，才会被王家以最快的速度构陷下狱。
“好，这些情况很重要，你要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林珝指了指桌上的纸笔，莫掌柜急忙攥紧了笔杆，埋头记下自己说过的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莫掌柜终于搁下了笔，面前早已摞满了一大堆供词。
林珝随手抓起抓起供词，“没有遗漏的吧？”
“没了。”
莫掌柜好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的已经把所有知道内情全写下来了。”
林珝点点头，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供词记录得还算详细，把王家十年间贩铁贩粮、向乌勒提供边军布防情报的全部经过都记下来了。
大部分交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珝把供纸重新叠好塞进收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你干得很好，接下来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说完他正准备推门离开。
“你等等！”
莫掌柜撑着桌沿站起来，“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随时可以走。”林珝转身走到他面前，语气不紧不慢道，
“不过，你真以为自己还走得掉吗？”
王伦已经派了杀手来灭口。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如今莫掌柜又把王家的犯罪事实交代的这么清楚，恐怕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莫掌柜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他知道林珝说的是实话。
离开青石关，往南是大齐朝廷的地盘。
王家的眼线遍布州县，自己前脚进城，后脚就会被抓进大牢，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收拾他。
至于投靠乌勒人，就更不靠谱了。
“你之前能在北境混的风生水起，是仗了王家的势。”
可如今，失去王家的支持，莫掌柜去了关外也只能是找死。
“所以了，唯一能让你活命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林珝玩味一笑，“自己考虑吧，你要坚持想走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匹快马。”
如果不愿走，那就留下来，替林珝经营商业方面的业务。
莫掌柜脸色青红难定，看着林珝的背影沉默好久。
最终还是泄了口气，软软跌坐在椅子上。
走出石屋，天色已经蒙蒙亮，关城内的土路上已经有了早起流民的脚步声。
他沿着石阶往主帐方向走，刚到半路，就看见沈哥从另一条巷子里拐出来。
沈哥也是一夜没睡，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但精神还算健旺。
林珝快步迎上去问道，“你那边审出结果了吗？”
“不行，这个刘三倒是个硬骨头。”
沈哥摇了摇头，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无奈，“我给他上了几遍刑，愣是一个字都不吐。天快亮的时候还想咬舌自尽，幸好被看守拦下来了。”
林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家伙行动迅速，下手专业，一看就是王家豢养的死士。
要是那么容易被撬开嘴，王伦也不会派他来了。
林珝拍了拍沈哥的肩膀，“先把人控制住，单独关押，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以后再说。”
沈哥点了点头，跟林珝并肩往主帐走去。
两人刚掀开帐帘，就看见苏悦已经坐在案后了。
听到脚步声后，苏悦立刻把头抬起来，目光在林珝和沈哥脸上各停了一瞬。
“昨晚动静不小，抓到奸细了没有？”
“抓到了。”
林珝在案前坐下，把怀里的供词掏出来搁在桌上，“杀手是王伦的人，姓莫的已经全撂了。”
苏悦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随着纸页的翻动，她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将供词往案上重重一拍，
“姓王的好歹是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勾结外敌、贩铁资敌，甚至出卖边军布防！”
这些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家父子简直死有余辜。”
沈哥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尚书府的人，比咱们这些当土匪的心还黑，这大齐果然是烂透了！”
苏悦冷静下来，把供词重新搁回案上，问林珝打算怎么办？
林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没想好。”
他又不是大齐的钦差，仅仅是个边境土匪。
就算手里攥着王家通敌的铁证，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人家是当朝从一品大员，自己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双方的力量对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总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吧？”苏悦的声音里压着一股不甘。
“那倒也未必。”
林珝刚要说话，帐外却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