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大军营地里只剩下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小顺子带着两个东宫卫率走到崔浩的担架前面。


    “崔大公子,别睡了,殿下有请。”


    小顺子把迷迷糊糊已经睡着的崔浩给摇醒了。


    “我不去。太子肯定要杀我。那都是我爹干的,和我没关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崔浩害怕的连连摇头拒绝。


    可是小顺子根本不跟他废话,冲着两个卫率扬了扬下巴。


    卫率直接抬着崔浩来到了李承乾的营帐。


    李承乾此时正坐在那里,啃着一只兔子腿。


    旁边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人抓着一整只烤兔子啃的正香。


    兔子哪来的?


    用李承乾的话来说程处默是真有个好命。


    出去出恭都能碰到一窝兔子,还让他连锅端了。


    正好弥补了他吃不到肉的遗憾。


    崔浩进来后,看着程处默手里的兔子直咽口水。


    这玩意放在长安城他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可是现在那就是佳肴......


    “殿下,人带来了。”


    小顺子走到李承乾的身边说道。


    崔浩直接趴在地上干嚎道:


    “殿下饶命。军粮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全是我爹那个老糊涂干的,您要算账就找他去,别杀我啊。”


    李承乾看着崔浩,心里对于世家的教育真是太佩服了。


    什么样的教育可以让儿子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卖亲爹呢?


    李承乾抓起桌上的一叠宣纸和一支毛笔直接丢到了崔浩的脸前。


    “闭嘴,嚎丧呢?孤没闲工夫听你哭。


    拿起笔给你爹再写一封家书。”


    崔浩愣住了,不过很快捡起笔和纸问道:


    “写什么?”


    李承乾把手里的兔子腿丢在桌子上,随意的说道:


    “就写你爹送来的十万担沙土,将士们实在吃不惯。


    孤寻思着十万大军不能饿肚子,正好你这身细皮嫩肉的还算肥实。


    孤打算明天晚上把你洗剥干净,剁成肉块,给大军熬一锅肉汤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崔浩只觉得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


    “殿下!不要啊。我的肉酸,不好吃。”


    程处默在旁边被逗的直乐,他起身走到崔浩的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废什么话?太子殿下让你写就写。俺老程长这么大还没喝过世家嫡长子熬成的汤呢,明天俺的抢头一碗。”


    尉迟宝林也跟着起哄道:


    “俺要吃大腿肉,那地方有嚼劲。”


    崔浩被这两个混蛋吓的差点背过气去,抓着毛笔的手疯狂的颤抖,根本握不住。


    “殿下,没墨,写不出来。”


    李承乾嗤笑一声:


    “谁让你用墨了?这种十万火急的家书当然要用血来写。


    要不然你爹怎么可能会乖乖的送来粮食?”


    崔浩看着自己满是泥垢的手指,死活下不去口了。


    小顺子见状,很贴心的走上前,帮崔浩把一根食指塞进了他的嘴里。


    “崔公子,奴婢帮您一把。”


    小顺子用力一合崔浩的下巴。


    “啊!”


    崔浩硬生生的又咬破了一根手指。


    “赶紧写。写不完现在就把你下锅。”


    程处默在一旁催促道。


    崔浩一边抽泣,一边在宣纸上开始写字。


    他现在对自己亲爹的怨气简直已经冲破了天际。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都能在崔家来上一场玄武门之变。


    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爹啊!十万大军现在没饭吃了,太子说明晚要把我大卸八块,扔进锅里熬肉汤给将士们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儿子现在马上要变成菜了。三天之内你要是送不了二十万担粮食,咱们崔家可是要绝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崔浩直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李承乾嫌弃的挥挥手:


    “好好照顾咱们崔大公子,别让他死了。”


    两名卫率抬着崔浩就走了出去,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营帐里只剩下李承乾自己了。


    他对着营帐的阴影角落说道:


    “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要用最短的时间送到清河崔氏的府上。交到崔民干的手里。”


    阴影中,一名暗影卫拿起血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二天,长安城,夜。


    清河崔氏的府邸,崔民干正搂着自己新纳的小妾云雨完,累的躺在那打呼噜。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老爷!老爷快醒醒。出事了。”


    崔民干被吵醒后,披上一件外衫,怒气冲冲的打开房门,对着管家就踹了一脚。


    “大半夜的嚎丧呢?”


    管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老爷,大公子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崔民干的心里咯噔一下。


    八百里加急?


    难道大军断粮了?


    太子那小王八蛋死在乱军之中了?


    不对啊,这才走了几天?


    想到这里,崔民干不慌不忙的打开了信封。


    当看到信纸上第一眼的时候,崔民干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看到“送的粮食全是黄沙”,“太子要把我大卸八块熬肉汤”,这些字的时候,崔民干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这怎么可能?”


    崔民干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承乾真的敢对他儿子下手。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管家被崔民干的神情吓坏了。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夫人披头散发的带着几个丫鬟冲了过来。


    她正准备睡觉,就听说管家拿到一封前线送来的信。


    她急忙跑了过来。


    “信呢?我儿子的信呢?”


    崔夫人一把推开管家,从地上捡起那封血书。


    当她看到纸上的血迹后,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你个天杀的!你竟然拿沙子换粮食?你是想绝后啊?”


    崔夫人直接扑向崔民干,指甲在他的脸上挠出几道血痕。


    “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毫毛,老娘跟你拼命。


    还有,我儿子要是真没命了,我让你崔家彻底断子绝孙。”


    崔夫人一边哭骂,一边摇晃着崔民干。


    崔民干心烦意乱的一把推开崔夫人,大吼一声:


    “别嚎了。”


    随后他对着管家咆哮道:


    “去把各房的主事全部给我叫到祠堂来。”


    管家急忙就去通知了。


    半个时辰后,崔家祠堂。


    崔家的几个叔伯兄弟全被紧急召集了过来。


    “大哥,这大半夜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房的主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抱怨道。


    崔民干把血书放桌子上一拍,咬牙切齿的说道:


    “出大事了。太子查出了咱们送的军粮里掺了沙子。他现在放话,三天内要是见不到二十万担真粮食,就把浩儿剁了熬汤。”


    祠堂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二十万担?大哥你疯了吧?


    咱们之前为了凑那十万担沙土底子的粮已经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去哪弄二十万担真粮?这得掏空咱们崔家在长安城的全部家底了。”


    三房主事激动的喊道。


    四方的主事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大哥。浩儿虽然是嫡长子,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依我看太子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他怎么敢杀世家嫡子?”


    崔民干被这群混蛋气的一拍桌子。


    “吓唬人?那是太子。那是把长孙冲和勋贵子弟全部绑上战场的活阎王。


    他有什么不敢的?一旦大军断粮,不用太子动手,那些哗变的丘八就能把浩儿给撕碎了。”


    几个主事被骂的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说话了。


    又不是自己亲儿子,凭什么自己往外掏粮食?


    崔民干看着这群自私自利的兄弟,心里哇凉哇凉的。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二十万担粮食给我凑齐。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藏私,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