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蜀王府的后门,一个黑影从里面闪身而出,迅速融入黑暗中。
清河崔氏在长安的一处隐秘别院内。
“家主,蜀王那边回话了。”
崔民干闭着眼睛问道:
“怎么说?”
“蜀王答应了。说明日出殡之时,他会带头冲阵,配合咱们的人夺门。”
崔民干冷笑一声:
“皇子?前朝余孽罢了。
平日里装得像个风流才子,到头来还不是被老夫两句话就给吓住了?”
管家急忙拍道:
“还是家主手段高明。那几封信一出,蜀王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他答不答应,其实都不重要。”
崔民干摆摆手,
“老夫要的只是他这块招牌。有了他,咱们就不是造反,是清君侧,是匡扶正统。”
他站起身理了理长袍。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家主,东西都已经装上马车了。”
“走。”
崔民干朝往外走去,
“去会会咱们这位天子近臣。”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侯君集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碗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没多久,崔民干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侯君集连屁股都没抬,只是瞥了崔民干一眼。
“崔大人,大半夜的把本将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最好是有要紧事。国丧期间,本将可是要巡视城防的。”
崔民干笑呵呵的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后说道:
“侯将军事务繁忙,老夫自然不敢随便叨扰。
只是这大唐的风向变了,老夫怕将军还蒙在鼓里,特来提醒一句。”
侯君集冷哼一声:
“崔大人的风向,还是大唐的风向?你们五姓七望最近被太子整得够呛吧?怎么?想找本将诉苦?”
“太子行事乖张,乱改科举,确实让读书人寒心。”
崔民干叹了口气,
“可受委屈的难道只有我们世家吗?”
他盯着侯君集继续道,
“将军执掌兵部,可谓位高权重。可太子呢?
凭空弄出一万皇家近卫军,不受兵部节制,全凭他东宫自己掏钱养着。
这算什么?这是在将军的脸上扇巴掌啊。”
侯君集脸色一沉,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太子的事自有陛下定夺,轮不到你一个外臣来嚼舌根。”
“陛下定夺?”
崔民干笑了,
“陛下现在在大安宫守灵,连东宫都被金吾卫封了。这长安城现在是谁说了算?”
侯君集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
“崔民干!你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信不信本将现在就拿你下诏狱。”
崔民干却稳如泰山的看着侯君集。
“将军别急着动怒。老夫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送一场富贵的。”
他冲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壮汉抬着两口红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堂屋中央。
“打开。”
满满两箱子全是金条。
侯君集贪婪了看了一眼箱子,随后看向崔民干问道:
“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拿钱砸本将?本将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什么场面没见过?”
崔民干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拍在箱子上。
“金子只是个见面礼。这里是河东道,陇右道十二处铁矿的契书,还有长安城外八千亩上好水田的地契。”
侯君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铁矿?水田?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侯君集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崔民干缓缓开口道:
“太上皇驾崩,死因蹊跷。陛下悲痛过度,被奸人蒙蔽。
我等身为大唐臣子理应站出来,清君侧,正朝纲。”
侯君集震惊的看向崔民干:
“你要造反?”
“是清君侧。”
崔民干纠正道。
“放屁!陛下手里有玄甲军,城外还有十六卫大营,就凭你们世家那些暗桩和死士够陛下塞牙缝的吗?你们想死别拉上本将。”
侯君集转身就要走。
“蜀王已经答应了。”
崔民干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侯君集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你说什么?”
“蜀王殿下深明大义,愿意挺身而出。明日太上皇出殡,长安城防空虚。
只要将军打开朱雀门放我们的人进去,这从龙之功就是将军你的。”
侯君集的脑子在此刻开始飞快的思考起来。
世家这是要借壳上市啊。
“陛下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
崔民干冷笑着打断他,
“将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可如今呢?
魏征,房玄龄那些文臣骑在将军头上拉屎。
就连程咬金那个大老粗都比将军得宠。
太子更是根本不把将军放在眼里。等太子登基,这朝堂上还有将军的立足之地吗?”
崔民干站起身走到侯君集面前。
“将军,机会只有一次。明日事成,你就是尚书右仆射,封国公,世袭罔替。这大唐的兵马全归你管。”
侯君集的眼睛在金条和崔民干的脸上来回游荡着。
造反是诛九族的死罪,可如果不反,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熬到死。
“风险太大了......”
侯君集咬着牙道,
“万一玄甲军回援......”
“没有万一。”
崔民干斩钉截铁道,
“城外的十六卫,老夫已经打点好了一半。只要将军控制住内城,大事可定。”
侯君集还在犹豫。
李世民是什么样子,他能不知道?
这件事如果一旦失败,自己一家可就玩完了。
崔民干看着侯君集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将军。
你是想做个一辈子被人压着的卫青,还是想做个大权独揽的董卓?”
侯君集脑子里轰的一声。
本来就不多的脑子开始疯狂的催眠自己。
凭什么?
这大唐的江山有一半是他侯君集打下来的。
凭什么他要受这等鸟气?
“崔大人。”
侯君集盯着崔民干说道,
“明日出殡,本将负责朱雀门和承天门的防务。”
崔民干闻言大喜过望:
“好!将军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侯君集一把抓起箱子上的契书揣进怀里:
“明日午时,本将会以换防为名,调开朱雀门的守卫。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拿不下大安宫,本将会立刻翻脸,带兵把你们全剿了。”
“半个时辰足够了。”
崔民干大笑起来。
两人在堂屋里击掌为誓。
深夜,崔府。
崔民干回到府里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进了后院的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清河崔氏历代祖先的牌位。
崔民干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列祖列宗在上。
李家欺人太甚,要断我世家的根基。孙儿不孝,只能行此险招。
侯君集已经上钩,蜀王也成了咱们手里的刀。
李世民,李承乾,你们父子俩就等着在黄泉路上作伴吧。”
崔民干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那张老脸,显得格外狰狞。
“明日之后,这天下,这大唐......”
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就得改姓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