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朱雀门前,侯君集催促着正在换防的金吾卫。
“动作都快点。今日太上皇出殡,城防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朱雀门今天由本将的亲卫亲自接管。”
被换下的金吾卫校尉有些迟疑道:
“侯尚书,陛下之前下过旨,国丧期间,各门守卫不得擅动......”
“啪!”
侯君集反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本将乃兵部尚书,奉命总督城防。你拿陛下压我?滚。”
校尉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只能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走了。
雾气中,几百辆盖着黑布的马车,朝着朱雀门走了过来。
领头的马车上,崔民干跳下马车笑道:
“侯将军果然是个信人。”
侯君集扫了一眼崔民干带来的人皱眉道:
“怎么才这点人?”
“这只是先头部队。”
崔民干捋了捋胡须,
“各家在城外的庄客和死士正分批从其他城门混入。加上将军的亲卫足有上万人。”
侯君集点点头:
“好。本将已经把通往大安宫的几条主街上的巡兵全都调开了。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让这大唐换个天了。”
崔民干一挥手,
“进城。”
与此同时,东宫。
李承乾在前面走着。
“大哥......咱们真要去啊?”
李泰哭丧着脸看向李承乾问道,
“要不我跟三哥就在东宫给皇爷爷磕头得了。”
李恪也可怜兮兮的说道:
“大哥,老四说得对。崔民干那老狗今天肯定要动手,咱们现在出去不是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李承乾回头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弟弟,直接翻了个白眼。
“瞧你们俩这点出息。孤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你能跟我们一样吗?”
李泰撇了撇嘴,
“大哥你是太子。他们造反肯定先奔着你来。我们俩跟你在一起,那不死的更快吗?”
“少废话。”
李承乾一把揪住李泰的后领,另一只手拽住李恪的胳膊,硬拖着两人往外走,
“今天这场大戏没你们两个配角怎么唱得下去?给孤好好的,别丢了李家人的脸。”
李泰和李恪一脸的欲哭无泪,被李承乾一路拖向大安宫。
大安宫外的广场上。
百官们按品级站好。
太上皇的灵柩停在正殿,李世民还没出来。
广场右侧的武将队列里。
程咬金蹲在汉白玉石阶旁边,正跟尉迟敬德嘀嘀咕咕的。
“老黑,下注下注。买定离手了。”
程咬金贼眉鼠眼地扫视了一圈,
“俺老程坐庄,就赌今天哪边先动手,是世家那帮老狗,还是太子?”
尉迟敬德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进程咬金怀里:
“俺赌太子!那小子平日里就一肚子坏水,这回肯定是他先跳出来。”
旁边的牛进达凑了过来,扔下几串铜钱:
“我赌世家!崔民干那老狐狸被太子逼得走投无路了,肯定会狗急跳墙。”
“哎哎哎,算我一个。”
段志玄也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饼,
“我赌他们一块儿动手。”
程咬金一边收钱一边念叨道: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还有没有下注的?”
“卢国公,本......本王能下注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在程咬金背后响起。
程咬金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李泰正站在旁边,看着他怀里的银子。
旁边还站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恪和满脸戏谑的李承乾。
“哎呦,越王殿下?”
程咬金赶紧站起身,
“您怎么也跑这儿来凑热闹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您也敢玩?”
李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飞票:
“我买太子赢。一千贯。”
程咬金愣住了。
尉迟敬德也愣住了。
周围几个老杀才面面相觑。
“殿下,俺们这赌的是谁先出手,您买太子赢是个什么玩法?”
程咬金挠了挠头。
李泰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不管谁先出手,最后赢的肯定是我大哥。我把这几个月的零花钱全押上,就赌我大哥今天把他们全宰了。”
李承乾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小胖子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程咬金一把抢过飞票塞进怀里大笑道:
“成!越王殿下有魄力。这注俺老程接了。”
......
“当!!!”
钟声在大安宫的上空响起。
大安宫正殿的大门,被缓缓向外推开。
李世民一身粗麻孝服,眼眶通红的走了出来。
广场上的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起灵!”
礼部尚书高喊一声。
金丝楠木棺椁被六十四名力士稳稳抬起,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始向外移动。
李承乾拽着李泰和李恪站在皇子皇孙的队伍里。
李泰一边走一边嘟囔道:
“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啊?不是说出殡走承天门吗?”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父皇昨天下令改道,要走玄武门。”
听到“玄武门”三个字,李泰和李恪同时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对老李家来说,那就是个绝对的禁忌。
队伍缓缓向前蠕动。
玄武门的城楼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只是今天的玄武门透着一股子邪门。
原本应该在城楼上站岗的金吾卫,一个都不见了。
城门下方的巨大的广场上,一个庞大的军队列阵以待。
侯君集骑马立于军阵的最前方。
他旁边的崔民干站在一辆战车上。
文武百官在看到这个阵仗后,直接都懵圈了。
“造......造反了!”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慌什么?”
李世民大喝一声,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的玄甲军迅速散开,将百官和灵柩护在中间。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看着侯君集。
他猜到了世家会狗急跳墙,也猜到了城防会有内应。
但他真没料到这个内应竟然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侯君集。
“侯君集。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侯君集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陛下,臣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太子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臣不得不清君侧!”
“放你娘的狗屁!”
程咬金指着侯君集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种。想当皇帝就直说,扯什么清君侧的遮羞布?俺老程今天非把你劈成两半不可。”
骂完,程咬金转头冲着尉迟敬德伸出手:
“老黑,拿钱。这孙子先跳出来了。老子通杀。”
尉迟敬德黑着脸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程咬金的手里:
“算你个老匹夫走运。”
百官们都看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俩老流氓竟然还在算赌账?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两人,气的手都已经变成了鹰爪状。
就在这时,李承乾走到李世民的身边。
“父皇。这排场,这阵仗,还有这地方......”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承乾笑嘻嘻的说道:
“他们怕是把您当成当年的大伯了吧?”
李世民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就是在这里带着人堵住了李建成,一箭要了亲哥的命。
现在他被人堵在同一个地方。
这逆子专门往他肺管子上戳。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怒吼道:
“逆子!你再给朕说一遍?”
李承乾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对面的侯君集:
“父皇,儿臣是说侯君集太嚣张了。他以为自己是谁?敢在玄武门堵您?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李世民强忍着拔剑砍死这逆子的冲动。
他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侯君集。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朕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清这个君侧。”
对面的崔民干见李世民拔剑,得意地笑了起来。
“陛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老臣今日乃是顺应天意,替天行道!”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檄文念了起来:
“今有妖孽降世,托生东宫。太子李承乾性情暴戾,倒行逆施。
其罪一,废黜圣贤之学,推行奇技淫巧,败坏大唐文脉。
其罪二,纵容手下在河东道滥杀无辜,残害忠良,致使生灵涂炭。
其罪三,不尊礼法,当朝辱骂大儒,逼死良臣,实乃桀纣之君。”
崔民干越念越起劲,甚至还加上了手势动作,
“此等无德无才、暴虐成性之人,若让他继承大统,我大唐必将万劫不复。
老臣恳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明,以安天下民心!”
就在崔民干准备进行最后一段慷慨激昂的总结时。
“行了行了。”
一声不耐烦的喊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施法。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李承乾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崔民干:
“崔老狗,你这篇小作文写得也太烂了吧?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词,听得孤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能不能念快点?直接跳到结尾行不行?孤还要赶回去吃午饭呢。”
李世民被李承乾的动作给惊呆了。
这逆子在干什么?
人家在念讨伐你的檄文呢,你搁这催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