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的凤辇停在大安宫外。
富贵赶紧挑开帘子,搀扶着长孙无垢走下来。
大安宫现在显得有些冷清。
自从李渊的身体日渐衰败后,裴寂等人也不敢经常登门打扰了。
长孙无垢刚走到寝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怒吼声。
“滚!都给朕滚出去。
这苦药汤子是人喝的吗?”
几个太医和宫女诚惶诚恐的跑了出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长孙无垢,吓的差点跪地上。
长孙无垢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走进寝殿后,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
李渊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灰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
长孙无垢走上前,拿起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父皇,您这身子得好好养着,怎么还讳疾忌医了?”
李渊转过头,看到是长孙无垢的时候, 没好气的说道:
“观音婢?你怎么跑这来了?
高明那小子刚大婚,你不在后宫里享福,怎么跑我这老头子这里闻药味了?”
长孙无垢看着李渊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太上皇终究是老了。
这位大唐的开国之君,也抵不过岁月催人。
长孙无垢轻声道: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父皇。”
李渊一眼就看出长孙无垢有事,于是开口道:
“少来这套。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是二郎又惹你生气了?还是朝堂上的那帮酸儒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父皇病着,儿臣不想拿这些糟心事来烦您。”
“说!”
李渊刚喊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朕还没死呢。
你不说就把富贵那小兔崽子叫进来。”
长孙无垢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帮李渊顺气。
“父皇息怒,我说就是了。”
长孙无垢把李世民这几天的操作,跟李渊说了一遍。
她是越说越生气。
“父皇您评评理。高明把突厥的王庭都给端了。二郎不仅不赏,还在背后捅刀子。
他这是要把东宫给完全架空。”
长孙无垢以为自己说完后,李渊会勃然大怒。
正准备给李渊顺气。
谁知李渊愣了一下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二郎也就这点出息了。”
长孙无垢都懵了,她完全不明白李渊在笑什么。
“父皇,高明的人都被调走了,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还笑的出来?”
李渊指着长孙无垢摇了摇头。
“观音婢,你是关心则乱。
你真以为二郎的这点小手段能伤的了高明那臭小子的根基?”
长孙无垢满脸不解的问道:
“人都被弄出长安了,还不算伤根基?”
李渊满脸骄傲的说道:
“你太小看你那个大儿子了。
他可比你想象的要妖孽的多。
二郎以为把东宫六率的校尉调去岭南和剑南道就是削了高明的兵权?
大错特错。
高明那小子的心野的很。他这是在顺水推舟。
长安城才多大?这大唐的天下有多大?
高明现在借着二郎的调令,把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名正言顺的派去了大唐的各个边镇。
不出三年,这大唐境内就全都是东宫的人了。”
长孙无垢听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父皇,这......这是高明故意让二郎调的?”
“废话。”
李渊冷哼一声,
“那小子要是不想放人,二郎的圣旨连东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别忘了,你那亲哥哥可是被高明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兵部调令要是没有高明点头,他李绩敢签发?”
李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真当高明把江南市舶司的银子全都送进国库了?他私底下养了多少人,连朕都查不清楚。
二郎把东宫的人往外调,高明整个借着这股东风,把手伸进各地的折冲府。
等二郎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大唐的兵权早就是高明的了。
二郎自以为在玩帝王心术,拿个毛都长齐的稚奴来当挡箭牌。
其实呢?这都是高明提前安排好的。
高明要的是整个天下,二郎却看的是太极殿的这一亩三分地。
格局差的太远了。”
长孙无垢听完李渊的这番分析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她站起身,对着李渊福了福身。
“儿臣愚钝,多谢父皇指点。
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长孙无垢转身准备离开,她刚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
“观音婢。”
长孙无垢疑惑的回过头。
李渊坐在软榻上,虽然病容满面,但身上那股子开国帝王的霸气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高明的名字是朕起的。
承乾,承继皇天之大业。这大唐的天下以后只能是他的。
谁敢动他的位子,朕就亲手扒了谁的皮。
就算是二郎也不行。”
长孙无垢的眼眶微红的点了点头。
“儿臣多谢父皇。”
离开大安宫后,长孙无垢坐上凤辇。
富贵在旁边小声问道:
“娘娘,咱们现在回立政殿?”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
“去青雀那。”
坐在凤辇上,长孙无垢看着太极宫那高高的宫墙。
二郎啊二郎,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在亲儿子身上犯了糊涂。
你防着高明,却不知道高明是在替你守着这片江山。
罢了。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宫就陪着儿子,跟你好好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