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谢父皇体恤。”
李承乾躬身行了个大礼。
没闹。
没争。
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李世民被憋的差点背过气去。
他本来想着只要李承乾敢抱怨一句,他就顺势扣上一顶居功自傲的帽子。
结果这小子就这么认了?
房玄龄皱眉看着李承乾,一时不知道这位太子想干什么。
程咬金则想要跳出来劝劝李承乾,可是被尉迟敬德死死的按在那里。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继续说道:
“儿臣刚刚大婚,确实有些劳心劳力,正想向父皇讨个恩典,好好歇上一段时间。
父皇既然开了金口,那儿臣就不客气了。
东宫的那些政务就劳烦尚书省和稚奴多费心了。”
说完,李承乾不再搭理李世民,直接潇洒的转身离开了太极殿。
满朝文武看着李承乾的背影都傻了。
这就完了?
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太子吗?
这怎么结婚以后跟换了个人一样?
难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被太子妃给训成狗熊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消失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烦躁。
这无处发泄的感觉,让他非常憋屈。
“退朝!”
李世民起身也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
东宫。
李承乾坐在书房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正喝着的时候。
长孙无忌直接从外面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本该在家养病的秦琼。
当李承乾看到最后是房遗爱的时候,就猜到是这小子把消息传出去了。
“殿下,您在朝堂上怎么就认了?”
长孙无忌一进来就焦急的说道,
“陛下这是明抢啊。借着大婚的名头直接把你给架空了。”
李承乾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舅舅,消消气,先喝口茶缓缓。”
长孙无忌哪有心思喝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抄录的封赏名单拍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
薛仁贵,平北侯!食邑三千户!左武卫大将军!
陛下这是明升暗降,在分化东宫的势力。”
秦琼在一旁咳嗽两声后说道:
“赵国公说的对。
殿下,老臣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了。”
秦琼指着名单上的名字,
“薛仁贵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直接封侯拜将。
军中那些老将谁能服气?
李道宗,李绩那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熬了大半辈子才是个国公。
薛仁贵一战封侯,陛下这是把他给架到了所有老将的对立面。”
长孙无忌在一旁补充道:
“这就是在捧杀。
陛下给了薛仁贵天大的恩宠,刻意淡化了殿下您的调度之功。
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薛仁贵才是大唐的定海神针,会觉得陛下看重的是薛仁贵。
陛下只要派人私下里拉拢一番,许以高官厚禄。
一个出身寒门的年轻武将,面对皇权的招揽,能扛得住几天?
一旦薛仁贵倒向陛下,殿下您在军中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
房遗爱在一旁听的都懵逼了。
“长孙伯伯,秦伯伯,照你们这么说,薛兄弟这是要叛变?
不能吧?薛兄弟可是殿下亲自挑选的。他那人实诚的很。”
长孙无忌没好气的瞪了房遗爱一眼。
“你懂什么?人心隔肚皮。
面对皇权的招揽,有几个人能不动心?
不动心那只是因为利益不够。”
李承乾听完长孙无忌的分析后,大笑了起来。
长孙无忌和秦琼对视一眼,不解为什么李承乾会笑。
“殿下,你笑什么?”
李承乾拿起那份封赏名单。
“孤笑父皇这步棋,下的太急,也算的太差。”
他拿起朱砂笔,在薛仁贵三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
“舅舅,秦伯伯,你们只看到了父皇的捧杀,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李承乾把名单推到两人面前。
“薛仁贵,是个聪明人。
他比谁都清楚,是谁给的舞台。
没有孤,他现在还只是个种地的。”
长孙无忌皱眉道:
“可是陛下给的实在太多了。”
“多吗?”
李承乾反问道,
“左武卫大将军,听着威风,可左武卫里全都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骄兵悍将。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空降过去当一把手,底下的校尉谁会听他的?”
秦琼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军中最讲究资历。薛仁贵去了左武卫绝对指挥不动那些老兵油子。
他这个大将军就是个空壳子。”
李承乾点了点头。
“没错。
父皇把他捧的越高,他在军中就越孤立无援。
那些老将看他不顺眼,底下的士兵不服他。
他在朝堂上没有根基,没有家族撑腰。
你们觉得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薛仁贵能靠谁?”
长孙无忌的眼前一亮:
“只能靠东宫。
陛下这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推着薛仁贵抱紧东宫的大腿。”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手。
“父皇以为用高官厚禄就能收买人心。可他忘了,薛仁贵最宝贵的,不是他的武勇,而是他的清醒。
他明白自己离了东宫,在这长安城里寸步难行。
父皇越是捧他,他越会明白,只有东宫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秦琼松了口气,笑道:
“殿下高明!老臣本来还在为薛小子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殿下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长孙无忌这时才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殿下既然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陛下既然已经出招了,咱们总的接招。”
李承乾转头看向房遗爱。
“遗爱。”
“臣在!”
房遗爱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一趟东宫商行。”
李承乾吩咐道。
“挑一份最重的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挑最贵的拿。
再点上一百个东宫侍卫,敲锣打鼓的给平北侯府送过去。”
房遗爱愣住了:
“殿下,这么高调?这不是明摆着打陛下的脸吗?”
长孙无忌抚须大笑了起来。
“你个憨货懂什么?
殿下这是在给薛仁贵撑腰。
薛仁贵怎么选,全长安的人都在看。殿下这一送礼,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薛仁贵是东宫的人。
谁敢在军中给薛仁贵下绊子,就是跟东宫过不去。”
李承乾赞赏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舅舅说的对。孤要送礼,还要送的全城皆知。
就说孤贺他封侯之喜。让他安心在左武卫待着,天塌下来,孤替他顶着。”
房遗爱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六率精锐便在东宫广场上集结完毕。
几十口大红木箱子被抬了出来,上面全绑着大红绸花。
箱子没盖严实,刻意露出了半条缝。
十几个东宫的太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铜锣和牛皮大鼓。
“出发!”
房遗爱大手一挥。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东宫正门,直奔朱雀大街。
“咚!咚!咚!”
“哐当!哐当!”
锣鼓声瞬间打破长安城的宁静。
街道两侧的百姓全挤过来看热闹。
房遗爱骑在马上大喊道:
“太子殿下有令!
贺薛仁贵将军平定突厥,封平北侯!
特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玉器十对!”
这一嗓子,传遍了半个长安城。
躲在暗处的各方势力探子,一个个急匆匆的往回跑去报信。
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停在平北侯府的大门前。
薛仁贵连铠甲都没脱,大步从府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一箱箱贵重的贺礼,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房遗爱。
薛仁贵没有任何犹豫。
他面向东宫的方向,单膝跪地。
“末将薛仁贵!”
薛仁贵的声音洪亮至极。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愿为殿下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街角处,几个兵部和吏部的官员听到这句话,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陛下刚在朝堂上给薛仁贵封侯拜将,想要拉拢。
太子后脚就送来重礼。
薛仁贵更是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直接表明立场。
这侯爵是陛下封的,但他薛仁贵只认东宫这一个主子。
陛下折腾了半天,结果又一次成全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