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宫廷禁卫上前,一把按住武诩的肩膀,将她压在地上。
长孙无垢俯视着地上的少女:
“说。”
“东宫马车的出行路线,是谁让你漏出去的?”
“外面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武诩没有任何反抗。
“娘娘冤枉!”
“臣妾根本不认识宫外的人,更别提去勾结死士刺杀太子妃啊!”
“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使唤不动军中的床弩啊!”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那炭盆里的纸灰作何解释?”
“内务府那个太监已经全招了,你还敢在这里跟本宫演戏?”
武诩立刻抬起头:
“臣妾确实让那太监打听了外头的消息。”
“但臣妾是为了晋王殿下啊!”
长孙无垢眉头皱起。
武诩抓住这个停顿,急忙哭诉道:
“晋王殿下在吏部当差,东宫的旧部天天给他使绊子,连一顿热乎饭都不让殿下吃。”
“殿下心善,被欺负了也不敢跟陛下和娘娘抱怨半句。”
“臣妾心疼殿下,就想花钱买通外头的太监,打听一下朝堂上的动静,看看能不能帮殿下找回点颜面……”
长孙无垢脸色沉了下来。
李治在吏部的遭遇,她当然清楚。
这丫头搬出稚奴来当挡箭牌,确实够聪明。
武诩见长孙无垢没有打断,继续声泪俱下道:
“娘娘您细想!”
“能在长安正街上动用军中重器的幕后黑手,那是何等手眼通天的人物?”
“这种人做事,怎么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让一个内务府的小太监,堂而皇之的把消息送进掖庭局,这不是摆明了等着慎刑司去查吗?”
武诩重重磕了一个头,
“这分明是有人在设局。”
“他们想拿臣妾这个跟晋王殿下走的近的人当替死鬼。”
“这是要借娘娘的手杀臣妾,好挑起娘娘对晋王殿下的疑心,离间太子与晋王殿下的兄弟情分。”
长孙无垢沉默了。
这番话点醒了她。
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如果真是他干的,绝对会把线索抹的干干净净。
现在线索直指掖庭局,显然是有人刻意栽赃。
这事牵扯到了稚奴。
李治对这个狐媚子的迷恋,长孙无垢看在眼里,如果没有确凿的铁证直接把她定为谋逆,真要把人杀了,李治那边肯定会闹出大乱子。
大敌当前,不能自乱阵脚。
“牙尖嘴利。”
长孙无垢看穿了武诩的算计,
“既然拿不出铁证,本宫今日就留你一条狗命。”
武诩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长孙无垢转头看向旁边的教引嬷嬷。
“规矩不能废。”
“这丫头心思太野,给她长长记性,掌嘴五十。”
两个教引嬷嬷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武诩的胳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回荡。
武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五十个耳光打完,武诩已经被打的满嘴鲜血,连牙齿都松动了,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她硬是一声没吭。
长孙无垢看着瘫软在地的武诩,扔下一句狠话。
“从现在起,把这偏院封死。”
“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违令者杖毙。”
院门被几条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禁军这才跟着长孙无垢撤离。
深夜。
寒风顺着破损的窗户灌进偏殿。
武诩趴在木板床上。
脸上的剧痛让她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在心底滋生出恨意。
长孙无垢的强势让她明白,只要东宫还在,她这种没有背景的才人就永远只能是随时可以被捏死的下场。
想活下去,想往上爬。
必须撕裂李世民与李承乾的父子关系,让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不死不休。
因为要留存证据,武诩强撑着坐起来,从贴身处扯下一块绸布。
她毫不犹豫的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白布上飞快的写下了一封求救信。
武诩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门边,从门缝里塞出一锭金子。
门外守夜的老太监是个赌鬼,平日里收了她不少好处。
“把这个……送去晋王府。”
“殿下若是问起,就说皇后要杀我。”
老太监看到金子,又看了看那带血的物件,咬咬牙揣进怀里摸黑溜了出去。
丑时三刻。
晋王府内。
李治看着老太监送来的血衣和那封泣血的求救信,吓的直接从被窝里滚了下来。
他本来就因为太上皇驾崩和朝堂上的动荡而草木皆兵。
现在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打成这样还要向他求救,李治急了。
借着夜色与内应的掩护,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吃力的钻过太极宫后苑一处隐秘的狗洞。
李治连滚带爬的进了皇宫后庭,避开巡逻的禁军,一路摸到了掖庭局的偏院外。
靠着老太监用重金买通了看守,悄悄解开了锁链,李治推门冲进偏殿。
借着惨白的月光,李治看清了床上的武诩。
李治一把抱住武诩,放声大哭:
“母后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这就去找父皇,我求父皇放你出宫。”
武诩靠在李治怀里,死死抓住李治的衣袖。
这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
必须给这个窝囊的晋王下最猛的药。
“殿下别去!”
“陛下也保不住臣妾的……”
“今天根本不是长孙国舅在刺杀太子妃。”
“这就是太子在长安的旧部,掩人耳目演的一出苦肉计。”
李治愣住了,连哭声都停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怀里的人。
“苦肉计?”
“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干?”
武诩死死盯着李治,字字诛心。
“殿下你还不明白吗?”
“太子在幽州拥兵自重,连陛下的圣旨都敢当众烧毁,他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故意制造这场刺杀,就是要激怒母后,借母后的手来清算长安城里所有能威胁到他储君之位的人。”
“臣妾只是个开头。”
“东宫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殿下你啊!”
李治浑身猛的一哆嗦。
大哥要杀我?
李治连连摇头,结结巴巴的反驳道:
“不可能……大哥说过,他是在保护我……”
武诩猛的推开李治,顾不上脸上的伤口撕裂,凄声冷笑:
“保护你?”
“难道殿下以为,太子让你去吏部被言官弹劾,是为了你好?”
“难道殿下以为,那十万幽州铁骑如果打回长安,太子会放过你这个唯一能名正言顺接管皇位的亲弟弟?”
“殿下,醒醒吧!”
“太子连太傅的出殡仪式上都能当街提刀砍人,他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李治脑海里浮现出李承乾满身杀气扔下四颗人头的画面。
他怕李承乾,怕到了骨子里。
不想被杀,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李治抱紧了武诩,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阴狠。
“你别怕。”
“稚奴不会让你死的。”
李治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大哥既然不念兄弟之情,那就别怪我了。”
“我明天清晨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