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省的跨院,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金丝楠木匾额。


    上面“尚书都省”四个大字。


    屋内。


    房玄龄正捏着袖口擦汗。


    长条紫檀桌案上,摆着十几份已经写好官职爵位的敕书。


    底下空着一大块地方,那是专门留着盖玉玺的。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刻好的大红东宫印。


    “殿下,这封赏国公,郡公的敕书,按历来的规矩,怎么也得送去甘露殿请陛下盖个章。”


    房玄龄无语的看着李承乾提醒了一句。


    李承乾连头都没抬,拿着那枚方印在朱砂泥里按了下去。


    “啪!”


    大红印章盖在敕书正下方。


    “不用送了。父皇身体欠佳,不能受惊。这印,往后就代表天子。”


    房玄龄闭上了嘴,退到旁边。


    大堂下面站着一片武将。


    “有功必赏。这次长安一趟,兄弟们都出了力。”


    李承乾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敕书,


    “苏定方。”


    苏定方大步出列。


    “幽州整军,一路平推到明德门,你当记首功。”


    李承乾把敕书往前一推,


    “即日起,晋邢国公,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国公?


    大堂里瞬间炸开锅了。


    苏定方激动的一张脸通红,直接跪倒在地。


    他等这个爵位等了一辈子。


    在太极宫那位手底下,他苏定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今天,太子爷直接把国公的帽子扣他脑袋上了。


    “末将谢殿下厚恩!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李承乾摆摆手,拿起第二份敕书。


    “薛仁贵。”


    薛仁贵往前迈了一步。


    “火器营战阵冲锋,你带的头。”


    李承乾笑了起来,


    “平阳郡公。幽州大营那一摊子,以后全交给你了。”


    郡公?


    二十出头的年纪,直接封郡公?


    这晋升速度放眼整个大唐,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薛仁贵双手接过敕书,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抱拳重重捶了一下胸甲。


    站在侧面的程咬金一脸焦急的在桌案上来回踅摸。


    李承乾偏过头看着他。


    “程伯伯,尉迟伯伯,还有在家养病的秦伯伯。”


    程咬金一听点到自己名字,赶紧把腰弯成虾米状,嘴都咧到耳根了。


    “你们几位在长安城里把城门锁得死死的,没让一只鸟飞出去,这功劳也不小。”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


    “加封柱国。每人赐金银一千两。内库门开着,待会儿自己赶马车去拉。”


    “哎哟喂!”


    程咬金一拍大腿,


    “殿下您这话说的,俺老程替殿下看大门,那不是天经地义嘛。这话怎么说呢。”


    尉迟敬德在旁边也直乐。


    没动刀子没见血,白捡个柱国和千两黄金,这太子爷办事就是比太极宫那位痛快。


    紧接着,程处默,房遗爱,程处亮,秦怀道几个二代,一人往上升了三级,全捞到了带兵的实权郎将。


    一时间,大堂里喜气洋洋。


    李承乾端起桌上的热茶,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熟悉李承乾的人都清楚,肉分完了,该亮刀子了。


    “该赏的都赏了,下面咱们聊聊那些有病的。”


    李承乾把茶杯盖子合上。


    房玄龄呼吸一滞。


    “英国公李绩的腿,这会儿还没好利索吧?”


    底下的老将们全都没人出声。


    李绩前面带着兵马逼近幽州。虽然后面在黄河边上抗旨不前,后来又装坠马断腿缩在家里不出门。


    但是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做派,李承乾可不会惯着。


    “处亮。”


    “末将在!”程处亮立刻出列。


    “去一趟太医院。挑最拔尖的三个御医带上。”


    李承乾从袖子里扔出一块东宫令牌,


    “你再调五百玄甲精骑,去英国公府走一趟。亲自给英国公治病。”


    程处亮接住令牌。


    “记住了,病没治好,御医就不准回。英国公府的大门,从今天起拿铁链子锁上。没我的手谕,府里的人迈出半步,直接按军法办。”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


    这是在杀鸡儆猴了。


    夜幕降临。


    宵禁后的长安城街头空无一人。


    一辆外表破旧的马车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顺畅无阻地出了城门,直奔城外而去。


    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


    李承乾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一处山野小院。


    屋子里。


    杜如晦坐在一盆炭火旁,手里拿着根铁签子,正拨弄着火盆里的炭块。


    李承乾走过去,拉了个木墩子坐下。


    “外面挺冷的,你这里面倒也暖和。”


    李承乾把手伸向炭盆。


    杜如晦把铁签子往旁边一扔。


    “殿下的尚书都省干得漂亮。硬生生把陛下的权柄架空,偏偏还挑不出任何毛病。”


    杜如晦拿起旁边温着的黄酒,给李承乾倒了一杯。


    “他今天在甘露殿,把传国玉玺砸了。”


    李承乾接过酒杯,没喝。


    杜如晦倒酒的手顿在半空。


    “砸了?磕坏了没有?”


    “边角磕掉了一块。王德暗中拼回去了,但裂痕掩不住。”


    李承乾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后来母后去了,他在母后怀里嚎啕大哭,说这皇帝当够了,要去九成宫避暑,做个清闲翁。”


    李承乾偏过头看着杜如晦笑着问道,


    “你信?”


    杜如晦听完后冷笑一声:


    “富家翁?殿下,您这位父皇手里沾着亲兄弟的血才坐上那把椅子。


    玉玺他都敢拿来撒气,您觉得他会甘心把大唐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