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24章 队伍
    郑有德看着他:“坐。”


    马二没坐。


    “让你坐。”


    马二这才坐下,背挺得很直。


    我把旋风铲收好,也坐过去。


    院里就我们四个人。谭辣椒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了。她嘴上凶,心里明白,有些话她在,马二说不出口。


    郑有德看着马二。


    “以后想干什么?”


    马二低头看桌面。


    桌面有一道旧刀痕,是以前马大剁羊骨头留下的。那时候他们兄弟俩在后院喝酒,马二吹牛说自己以后要在安西买三套房,一套住,一套租,一套养小老婆。马大听了,一脚踹过去,说先把赌债还了。


    现在那道刀痕还在,人少了一个。


    “跟着你干。”


    马二又说:“除了这个,我啥也不会。”


    这话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越让人心里堵。


    郑有德把茶碗放下,“你哥没了,我不逼你。你要是想回老家,我给你拿一笔钱。种地也好,开个小卖部也好,至少不用拿命换饭。”


    马二摇头。


    “我不回。”


    “为啥?”


    “回去我天天能看见那个坡。”


    没人接话。


    马二搓了一下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


    “把头,我以前赌,吹牛,见钱眼热。我哥说我没出息。我现在知道他说得对。”


    他抬起头。


    “以后我不赌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下洞我打头,散土我也干。钱少点也行。我就想跟着你们。”


    我看了他一眼。


    马二这人,以前说钱少点都像被刀割。现在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有德问:“想好了?”


    “想好了。”


    “这行没回头路。”


    “我哥走的时候,我就没回头路了。”


    院里静了。


    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墙角一张旧报纸吹翻。报纸上印着一则广告,波导手机,掌中商务,售价两千多。


    那年两千多是什么钱?


    普通工人半年工资。可在我们这行,一件小玉管,一只铜带钩,转手就是几千上万。钱来得快,人死得也快。很多人只看见前半句,看不见后半句。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古董圈最乱。电视上鉴宝节目一播,很多人抱着家里破罐子就往市场跑,嘴里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真正懂的人少,想发财的人多。


    道上有句话,叫“十个摊子九个编,剩下一个正在编”。一个东西能不能卖高价,真假是一半,故事也是一半。


    海外旧藏、宫里流出、老干部家里拿出来,这些词一贴,价格就能往上翻。可真从土里出来的东西,反而最怕露真根。根一露,钱没了,人也可能进去。


    郑有德抬手敲了敲桌面。


    “那就三个人干。”


    我看向他。


    马二也抬头。


    郑有德说:“我,你,九峰。”


    马二愣了一下:“就咱仨?”


    “嫌少?”


    “不是。”马二说,“谭姐呢!不干了?”


    “她累了,想过点清闲日子,也好!人多嘴杂。以前马大在,能压得住洞里的人。现在他不在了,再临时拉人,拉来的不是帮手,是祸根。”


    这话我懂。


    下墓不是修房子,人越多越快。墓里地方窄,氧气少,动静大。


    一个不听话的,能把全队拖死。


    尤其现在查得严,火车站、县道口、派出所都有人盯。人多了,饭要吃,车要坐,住店要登记,每一步都留尾巴。


    北派讲把头、土工、后勤、散土。


    听着规整,其实真正能成事的队伍,不靠人数,靠互相知道底细。你在下面挖,我在上面守,你一口气喘不对,我就知道该拉绳。


    外人不懂,以为盗墓就是挖洞拿东西。真这么简单,坟地里的老鼠早发财了。


    马二沉声说:“把头,我能顶我哥的位置。”


    郑有德看着他:“你顶不了。”


    马二脸色一僵。


    郑有德继续说:“马大是马大,你是你。别拿死人压自己。你能干活,但别装成他。”


    马二低下头。


    这句话狠,但是真。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拿你跟死人比,是你自己非要活成死人。


    郑有德又说:“以后下针、打洞、散土,你都要练。九峰听雷,看土,看货。你们两个搭伙,我定大方向。”


    说到这儿,他咳了一声。


    这次咳得短,可他转过脸,没让我们看。


    谭辣椒在屋里骂:“药就在桌上,非等人给你灌?”


    郑有德没理。


    他把那包止咳糖浆拆开,看了看瓶身,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比雷管还难喝。”


    我差点笑出来。


    马二也扯了一下嘴角。


    这大概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有点笑模样。


    郑有德倒了半瓶盖,喝下去,眉头皱得像看见赝品。


    “说正事。”


    他看着我和马二:“人少反而好调度。以后干活,你们两个听我的。”


    马二点头:“嗯。”


    我也点头。


    郑有德把茶碗推到一边,“但有些事,不能光我定。”


    他看向我。


    那眼神不重,却压得我后背有点僵。


    马二没看懂,问:“把头,那咱们下一趟干哪?”


    郑有德不说话,他还在看我。


    我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是问我想不想去。


    是让我来定。


    以前这种事轮不到我开口。把头定点,土工下洞,后勤收尾,我最多听声、看土、递话。规矩就是规矩,小辈乱插嘴,轻的挨骂,重的被踢出锅。


    可那天下午,郑有德没说话。


    他把话口留给我。


    我手心有点潮。


    马二也反应过来,转头看我:“九峰,你说?”


    我没急着回答,想了想说:“先别急。”


    马二皱眉:“不急?咱现在就三个人,得趁早找活。人闲着,心就散。”


    “心没散,命先散了怎么办?”


    他被我噎了一下。


    我看向郑有德:“安定侯墓的东西还没出完。帛书没解。”


    郑有德没吭声。


    马二问:“那咱就等?”


    “等货清。”


    “安定侯墓的东西还没出完,帛书也没解。等这批货清了再说。”


    郑有德点了点头,说:“行。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