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33章 吃黑
    我们没从坑底正下。


    我指了指靠墙的地方:“从这边走斜口。”


    黑夹克皱眉:“为啥不直接下?”


    “正坑太显眼。明早房主一看土色变了,你解释?”


    他不吭声了。


    马二脱了外衣,露出胳膊,先试了几下土。


    他的铲功比以前稳多了。以前他急,恨不得一铲子把地打穿。现在知道收劲,知道听土的松紧。


    土一层层出来。


    我负责看土,灰棉袄散土,黑夹克递工具。


    挖到一米多时,土色变了。


    黄土里夹着灰白颗粒,还有碎砖末。


    我捏了一点闻了闻:“到边了。”


    黑夹克眼睛亮了:“墓?”


    我说:“小砖室。”


    汉代砖室墓在南阳这一带不少。南阳汉画砖有名,真要遇到画像砖,那东西比普通陶罐值钱多了。


    但民间小墓更多,里面大多就是铜钱、陶器、铜镜,碰上好点的有玉塞。玉塞是堵九窍用的,古人信这个,觉得能护住精气。


    后来古玩圈喜欢讲“玉能防腐”,其实别全信。墓里尸体烂不烂,和土壤、密封、湿度关系更大,玉只是规制和信仰。


    快到砖壁时,马二用铲尖轻轻点了点。


    我贴近听了一下:“薄墙。”


    黑夹克急了:“砸开。”


    “你想把全村砸醒?”


    马二用衣服垫着,慢慢松砖,半块青砖移开,一股闷气冒出来。


    我让他们先退。


    这种墓不大,但封久了,里面空气不好。别说古墓,就是老井、菜窖、地窖,都能闷死人。那几年农村新闻里常有,父亲下窖晕了,儿子去救也晕,一家人折进去。下地前先放气,这不是讲究,是命。


    等了一会儿,我点了根火柴,伸到口边。


    火苗没灭,只是抖了抖。


    我把手电绑好,先钻进去。


    里面地方不大。


    砖壁有些塌,地上积了一层干泥。墓室靠北有个小棺床,木头早烂没了,只剩黑印。东边放着一个陶壶,口残。西边有一面铜镜,锈厚,背纹还能看出圈线。棺床旁边散着几枚铜钱,还有几个小玉塞,色发灰。


    我没有乱翻。


    先看脚下,再看头顶。


    小墓最怕塌,尤其是砖缝松了的,人在里面一碰,砖就往下掉。


    我把铜镜包起来,又把陶壶、玉塞、铜钱一件件放进布袋。


    摸到最后一枚铜钱时,那钱比普通五铢大,字口粗,锈色压得死。


    我用袖子擦掉一点浮土,看见四个字。


    大泉五十。


    马二在洞口问:“咋了?”


    “没事。”


    大泉五十是王莽新朝的钱。王莽这人爱改制,钱也改得乱,什么小泉直一、大泉五十、契刀五百,一套套的。


    古钱里王莽钱不算少,但有些版别值钱,尤其范错、错范、叠范这些。


    所谓范错,就是铸钱的模范出了偏,字、轮、郭有不正常的错位。有的错得难看,有的错得少见。少见就有人追。


    我把那枚钱单独捏在手心。


    东西全出来后,我们把洞口复原,土也压平。天快亮时,四个人出了村,走到河堤边才停。


    黑夹克迫不及待:“看看货。”


    我把布袋放地上。


    铜镜,陶壶,玉塞,铜钱。


    灰棉袄先拿铜镜:“镜归我们。”


    马二说:“刚才说对半。”


    黑夹克又拿起玉塞:“这几个也不大,算添头。”


    我笑了:“那我们拿啥?”


    “陶壶给你们,铜钱也给你们。”


    他说完,又伸手去翻铜钱。


    翻了几下,他眼睛一动:“那枚大的呢?”


    我看着他:“哪枚大的?”


    灰棉袄站到了我身后。


    马二也看见了。


    黑夹克把铜镜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兄弟,你不老实。”


    “你也没打算老实。”


    他脸沉下来:“东西都留下,人走。看在你年轻,今天不废你。”


    马二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我就知道要坏事。


    黑夹克还没反应过来,马二从河堤边摸起一根木棒,抡圆了砸过去。


    砰。


    黑夹克直接跪地上。


    灰棉袄刚要扑我,马二反手又一下,砸在他肩颈上。灰棉袄闷哼一声,摔进草里。


    我愣了半秒。


    马二喘着气:“看啥?等他们先动手啊?”


    我蹲下摸了摸黑夹克鼻息。


    没死。


    马二下手有数。


    他把木棒丢远:“我哥以前说过,打架别吼,吼完劲就散了。先打,打完再说话。”


    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来,放进兜里。


    其余东西,我没动。


    “铜镜不要?玉塞不要?”


    “不要。”


    “为啥?”


    “拿了就成抢。留给他们,是分账。”


    马二看了看地上两人,又看我:“你这账算得真讲究。”


    “人能黑,账不能乱。”


    其实还有一句我没说。


    我们刚到南阳,不能背太多脏货。秦戈的字还没问明白,身后又有黑夹克这种人盯着。这个时候贪一面铜镜,犯不上。


    天边发白。


    我们顺着河堤往外走。


    走出一里多,马二忽然问:“九峰,那大钱到底值多少?”


    “看版。”


    “值不值一顿羊肉汤?”


    “值。”


    “值不值十顿?”


    “也值。”


    他乐了:“那行,没白挨这一夜冻。”


    ……


    回到南阳城,天刚亮。


    马二走路一瘸一拐,不是受伤,是河堤上冻了一夜腿麻。


    “那俩王八蛋醒了肯定得找咱。”他边走边骂道。


    “找不到。”


    “为啥?”


    “他们不知道咱住哪。”


    马二想了想:“也对。黑夹克要是知道,昨晚就直接堵门了。”


    我没接话。


    人一放松,嘴就容易漏风。马二这毛病,不是一顿打能改的,得慢慢磨。


    我们没回周记旅社,而是在街边吃了碗胡辣汤。


    南阳这地方早饭不贵,胡辣汤、油馍头、茶叶蛋,几块钱能吃饱。那年头街上已经有不少人腰里挂小灵通,来电话时故意把声音放大,恨不得让半条街知道他有手机。


    马二看着一个中年人接电话,撇嘴:“挂个小灵通,走路都横了。”


    “你要是以前赌赢两把,也这样。”


    “别提赌。”


    他把油馍头塞进嘴里,咽得直翻白眼。


    吃完饭,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来,用纸包好。


    马二凑过来:“这玩意儿真能卖?”


    “能。”


    “卖多少?”


    “看人。”


    古钱和青铜器不一样。


    青铜器重,出手麻烦,尤其带铭文的,容易招事。古钱小,流通快,很多玩家家里能装几麻袋。


    但古钱也分层。


    普通五铢、崇宁通宝,几块几十块都有。真碰上稀版、母钱、样钱、错范,价格就上去了。


    道上有句话,玩钱币的眼睛比针尖还小。


    同样四个字,字口肥一点、背郭窄一点、穿口偏一点,价能差出一辆摩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