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47章 不卖
    女人把手套叠好,放回牛皮纸袋。


    “我替老板看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刘老板摇了摇头:“我不跟了。”


    他退得很干脆。


    这种人精明,知道桌上有他惹不起的人,也知道再往上加,就不是买货,是站队。


    周三两盯着女人:“你老板哪路?”


    女人说:“你回武汉问。”


    这话把周三两顶住了。


    他没再加。


    我看着年轻女人:“什么时候付款?”


    “现在。现金。”


    她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打开一角。


    里面是扎好的钞票。


    那时候百元大钞还不是谁都常见。十八万现金摞在一起,视觉上很吓人。马二眼睛直了一下,又马上看门,装得跟没看见一样。


    我没有伸手。


    女人皱眉:“不卖?”


    “卖。但唐老板也想要这批货。我答应过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周三两猛地看向我,胡半口的茶杯也停在了嘴边。


    年轻女人脸色冷了些:“你什么意思?”


    “我打电话问他。他要是不出价,货就是你的。”


    “你这是拿我抬价?”


    我笑道:“我只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这话说完,仓库里安静了。


    马二偷偷看我,那眼神像在说:你真不怕这姑娘翻脸?


    我怕。


    但怕归怕,手不能抖。桌面局就这样,谁先心软,谁的肉就先上秤。


    我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放着一部座机,是仓库主人留下的,线从梁上牵下来,接头缠着黑胶布。


    我按下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仓库里的人都听着。


    第七声时,通了。


    “谁?”


    唐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唐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记得了。”


    那边静了片刻。


    “是你小子,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货在岳阳,桌上有人出到十八万。一枪走。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能听见一点烟火声,像有人在擦火柴。


    唐胖子笑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唐老板,你出不出价?”


    仓库里没人动。


    年轻女人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周三两低头摸烟,摸了两下没摸出来。


    唐胖子在电话里说:“二十万。一枪走。”


    仓库里又静了。


    马二手里的钢管轻轻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响。


    年轻女人盯着我。


    “你这是在抬价?”


    我握着听筒,看着桌上的银元:“我说过了,我只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唐胖子忽然又笑了一声。


    “姓陆的,钱我给。但货你敢不敢亲自送来武汉?”


    电话那头,唐胖子那句话一出来,仓库里没人敢吭声。


    货敢不敢亲自送去武汉?


    死胖子还敢威胁我,我踏马送你个大头鬼!


    马二站在门口,钢管横在身前,眼珠子往我这边飘。他那意思很明白:别答应,答应就是进别人锅里当王八。


    我握着听筒没说话。


    年轻女人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放在牛皮纸袋上的手停住了。


    道上谈价,最怕第三个人插嘴,尤其这个第三个人还不是真想买货。


    “唐老板,武汉太远,货在岳阳。”


    唐胖子在电话里笑:“岳阳也不远。小子,二十万,已经够你回去盖两栋楼了。”


    那年头二十万是真钱。


    不是后来嘴上喊的数字。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百多,攒十年也攒不出这数。县城里有人家结婚,彩电、冰箱、摩托车凑齐了,就算有脸面。二十万现金摆出来,够很多人把祖坟都换地方。


    但古玩行有个臭规矩,钱越大,坑越深。


    我没接话,看向年轻女人。


    她抬眼:“二十二万。”


    仓库里空气一下紧了。


    周三两点着烟,吸了一口笑道:“姑娘,抬价不是这么抬的。”


    女人没看他。


    我对电话说:“唐老板,桌上有人二十二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唐胖子说:“二十五万。”


    马二的钢管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抓住,嘴里骂了半句:“妈……”


    后半句被他咽回去了。


    二十五万。


    这一喊,刘老板直接把黑皮包合上了。他不参与了,连眼神都往后收。长沙人精明,闻着火药味就知道桌子不是买卖桌。


    年轻女人第一次犹豫,她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袋。


    那袋子里只有十八万。


    钱不够。


    周三两夹着烟,慢悠悠道:“姑娘,你们老板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老窖银元是好东西,可不是龙袍玉玺。”


    女人还是没理他。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部小巧的手机。


    诺基亚。


    那时候能用这种手机的人,兜里不会太空。街上更多还是BP机,小灵通刚时兴,挂在腰上都恨不得让全街看见。


    她拨了号码,走到仓库门边,低声说了几句。


    雨点打在门板上,噼噼啪啪。


    马二看着那手机,眼神发直,小声问我:“九峰,那玩意儿多少钱?”


    “不知道。”


    他嘴一撇:“我现在心里只有二十五万。”


    女人很快挂了电话,她回到桌边,把手机收好。


    “二十八万。”


    这话说得不重。


    可仓库里像被人抽了一口气。


    马二腿一软,肩膀撞到门板。他立马站直,装作自己在检查门结不结实。


    我看见了,没拆穿他。


    二十八万,别说他,我也心跳快。


    一个洞庭湖水窖,摸出一批银元,转手就能变成二十八万。这事要是传回青石岭,村里人能把我姥爷家门槛踩烂。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电话里唐胖子的呼吸变了。


    他没急,也没心疼。


    他兴奋了。


    人心疼钱的时候,话会短,气会沉。真正想买货的人,价喊到肉疼,嗓子会紧。唐胖子不是。他那边反倒轻快了些,像钓鱼的人看见水面冒了泡。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唐胖子不是在买银元,他是在逼这女人背后的老板出价。


    这批货只是钩子。


    他要钓的不是我,是她后头那个人。


    我把听筒往下压了压,没有让唐胖子继续说。


    然后我开口:“货不卖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马二张着嘴,像被人塞了半个馒头。


    年轻女人脸色变了:“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