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60章 归队
    盗墓行里很多人不把字货当钱,觉得不能卖高价,拿出来不如一只铜鼎压秤。


    可真正懂的把头都知道,字货是路。


    路没了,你手里抱着金疙瘩,也只能原地打转。


    白露写完笔记,把木简重新包好放回铁皮柜。


    合上柜门时,锁响了三声。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老猫不在,张西武也不在,仓库里就我们四个,马二把洛阳铲擦得能照出人影,抬头问:“把头,咱就这么窝着?老朱那王八蛋可还喘气呢。”


    “喘气才好。”郑有德把茶杯放下道。


    “好啥?我听见他喘气就烦。”


    “死人不会带路。”


    “嘿嘿,把头精辟!”


    我把烟头按在地上,问:“把头,你真要找火牛门?”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不是我要找,是有人会带我们找。”


    这话刚落,屋里电话响了。


    那部电话是老猫弄来的,灰白色座机,线从窗框底下钻出去,接在外头不知道哪根线上。


    老猫这人有本事,他能让一间破仓库像正经办公室一样通电话,也能让一间正经办公室变成谁都查不到的空号。


    郑有德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是老猫,声音有点杂像在街边打的。


    “有人从安西去了昆明。”


    “几个人?”


    “明面上四个,暗里不知道。坐的是西安转昆明的车,到了昆明站没住旅馆,直接往东寺街那片去了。”


    我听到东寺街,心里动了一下。


    昆明东寺街、景星街、潘家湾,那几年都有古玩摊子。


    云南那边和北方不一样,货杂,玉、银、佛牌、铜鼓、老刀、少数民族银饰都有。


    真东西有,假东西更多。


    尤其是边境货,很多人一听:缅甸回来的、老寨子出来的,脑子一热就掏钱,最后买回去一堆酸洗银和机器铜。


    老猫继续说:“他们也在打听杜氏,问得不是铜印,是南祠。”


    郑有德终于抬了下眼皮。


    “河南帮动作比我想的快。”


    马二一听河南帮,铲子往地上一杵:“草的,他们还真敢往云南伸手?”


    郑有德没理他,对电话里说:“放风。”


    老猫问:“放多大?”


    “就说独臂郑手里有一枚杜氏卧牛铜印。”


    白露猛地抬头:“你疯了?这不是告诉所有人东西在我们手上?”


    郑有德端起茶杯:“他们本来就知道。”


    “知道和你亲口放出去,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们猜的时候,会先找你弱处。我们说出去,他们就会先找铜印。”


    我明白了。


    这就像打牌。


    别人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就会乱试,试许胖子,试老猫,试安西,试西昌。


    可你把一张牌亮出来,对方眼睛就会盯牌,盯得越死,脚下越容易空。


    白露合上笔记,脸还绷着:“杜氏的事,暂告一段落了。”


    我问:“那下一段什么时候开始?”


    “等人来找咱们的时候。”


    “不用等。让鱼自己咬钩。”郑有德很有信心的样子。


    接下来一周,邯郸风平浪静。


    真风平浪静。


    没有人砸门,没有人跟踪,也没有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


    马二把洛阳铲擦了三遍,擦到最后连我都看不下去,我说你再擦就能拿它当镜子相亲了。


    “你懂个屁,铲子就是土工的媳妇。媳妇不干净,下地要命。”


    白露在屋里整理杜氏的完整记录。


    把木简上的字、唐卡上的图、铜牌上的铭文、卧牛印的拓片都重新抄了一遍,分门别类写在本子上。


    我每天去仓库门口坐着抽烟。


    院里有棵枣树,去年看着还是枯的,这几天枝头冒了新叶。


    叶子小,嫩,马二蹲在树下看了半天,说:“这树去年是不是死了?”


    “春天到了。”白露从屋里出来倒水,顺嘴说道。


    “哟!本小姐也会说人话啊。”


    “滚。”


    这一声滚听着亲切。


    郑有德大多时候在屋里喝茶,他不怎么出来,偶尔出来看一眼院门,再看一眼我们。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盘还没落完的棋。


    第七天傍晚,仓库门被敲了两下。


    不急,不重。


    马二抓起铲子,我摸到后腰的刀。白露把笔记本合上,郑有德站在门里没动。


    外头传来一个低哑声音:“是我。”


    我心里一松。


    门一开,一个人站在外头,穿一件旧迷彩外套,肩膀鼓着一块,脸瘦了一圈,眼神还是那样,冷得不爱搭理人。


    马二第一个冲过去,嘴上骂:“你他娘还知道回来?老子以为你在凉山当上门女婿了!”


    “让开。”


    马二不让,还伸手要拍他肩膀。


    张西武往旁边一侧。


    马二的手拍空,差点栽门框上。


    “伤没好。”张西武说。


    马二愣了半秒,又笑:“行,没死就行。肩膀留着,下回替我挡。”


    白露站在屋门口,手里还拿着钢笔,嘴唇动了一下,想出什么,可最后只说:“你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谁给你换的?”


    “老胡。”


    “有没有发炎?”


    “没有。”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张西武想了想:“没有发炎。”


    马二笑得蹲地上咳嗽。


    我也笑了。


    白露把钢笔往本子上一拍:“你们都滚。”


    张西武进了院,没先坐,反而把背上的包放下,开始收拾工具。他把绳子一圈一圈盘好,又检查了撬棍、手电、电池和药包。


    伤成那样的人,手还挺稳。


    我看着他肩膀,问:“真没事?”


    他低头盘绳:“能走。”


    对张西武这种人来说,能走就是没事。能站,就是还能打。你要让他说疼,他宁愿再挨一刀。


    晚上,许胖子的电话来了。


    这次电话是打到老猫那边,再转过来的。郑有德接时,许胖子的声音含糊,像嘴里塞了棉花。


    “老郑,你放的饵咬钩了。”


    郑有德问:“谁?”


    “河南帮。”许胖子吸了口气,“三个人,直接进我店,问铜印在哪。我说不知道,挨了一拳。”


    马二一下站起来:“谁打的?胖子你报名,老子明天就去安西把他牙掰了!”


    “你先闭嘴,我牙还在。”电话那头许胖子骂着。


    “他们问了什么?”


    “问你独臂郑是不是在邯郸,问卧牛印是不是能开南祠,还问火牛是不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