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16章 回川
    周海生转身去了里屋。


    不一会儿,抱出一个黑色保险箱。


    这种保险箱我以前在许胖子那里见过,一般小老板用来装现金和房本,重得很,两个人抬都挺费劲。


    周海生把箱子放在地上,转了几下密码,咔一声开了。


    里面一层一层的,全是钱。


    不是几捆,是一摞一摞码好的百元钞。


    马二嘴里的烧鹅都忘了嚼。


    “别的不敢说,我周半眼家底几千万现金还是有的。”


    我那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零几年前后的几千万,和后来人嘴里的几千万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能拿出几十万现金的,都已经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几千万是什么概念?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有钱真他娘能壮胆。


    马二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这钱……不烫手?”


    “做古玩,不留现金,死得更快。”


    这话是真的。


    古玩行里很多买卖不能走账,尤其青铜器这种重器,你今天转一笔几十万出去,明天就可能有人找上门问钱从哪来。


    老玩家都喜欢现金,一只皮箱拎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东西真不真另说,钱摸在手里最踏实。


    郑有德看了保险箱一眼,仍旧没松口。


    “你跟着可以。第一,没有分成。第二,不能私自拿货。第三,进山以后听安排,乱动一下,我让人把你捆树上。第四,先交十个点保证金。”


    马二赶忙补刀:“一个点一万,十个点十万。别装没听懂。”


    周海生没废话,从保险箱里拿出十捆钱,放到八仙桌上。


    “够不够?”


    马二咽了口唾沫:“草的,够硬。”


    郑有德让张西武点钱。


    张西武点钱很快,十捆拆了两捆抽查,没问题,又重新扎好。


    把头这才说:“今晚走。铜釜拿出来,拓字,拍照。”


    周海生点头,转身去聚成斋取铜釜。


    我们没再耽误。


    铜釜拿来后,我和马二负责垫布,周海生自己上手翻器。


    那东西口沿缺一小块,底足有火斑,腹部的黑锈贴得很死。


    白露不在我不敢乱清,只用拓纸拓了“邛都杜”和火纹,又让马二拿那台摩托罗拉拍了几张。


    那手机拍出来的图糊得厉害,马二骂了半天,说这玩意儿比赌场还黑,按一下就是钱。


    郑有德只说:“发昆明。”


    白露很快回了电话。


    “图太糊了,你们是不是拿锅底拍的?”


    马二冲电话喊:“大小姐,你有本事自己来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白露的声音:“滚!你把铜釜底纹再说一遍,少一个字本小姐把你嘴缝上。”


    我接过电话,把铜釜底部火纹、款识、残口位置都说了。


    白露在那边记,偶尔问一句。


    她一认真起来,说话就不像小姑娘,倒像老师查作业。


    临走前,我找郑有德要了手机。


    郑有德看我:“打给谁?”


    “陈落芸。”


    马二一下抬头:“你打给那娘们干啥?她差点把咱们堵死。”


    “长柄器在她手里。周海生说东西中途被长乐帮截了,她之前问咱们真假,说明她心里没底。咱们告诉她一句,省得以后去湖南,她再找咱们后账。”


    郑有德把手机递给我。


    “话说短。”


    号码是郑有德拨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谁?”


    陈落芸的声音很冷。


    “陆九峰。”


    那头停了两秒。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长柄器是真的。”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杜氏留给水路人的东西,形制应该是长柄、弯头、圆座。你们如果截到了,别让香江人看见底部火纹。那东西不是古董那么简单,是招牌。”


    陈落芸冷笑:“我用你说?……呵呵,不过你倒会做人情。”


    “不要你还。”


    “我没说欠你。”


    “那就当我嘴欠。”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风声,像是在江边。


    过了片刻,她说:“陆九峰,你和你兄弟长沙踢我那笔账没完……”


    “你马……”


    我心里骂了一句。


    女人记仇,真比铁锈还难刮。


    电话挂了。


    马二凑过来:“咋样?她是不是感动得要哭?”


    “她说要继续找你算脚账。”


    马二脸一黑:“那你打个屁。”


    我没理他,转头问郑有德:“把头,你上次怎么知道她号码?”


    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


    郑有德把手机收回去,往外走去。


    “长乐帮高层有固定号码。水路上跑货,船一动就是几百里,号码不能乱换。陈落芸能调人,最少也是中层实权,想知道不难。”


    他说到这儿,看了我一眼。


    “江湖不是只有刀和铲。号码、人名、旧账,都是路。”


    我记住了这句话。


    当天后半夜,我们从广州站上车,先经成都方向转西昌。


    周海生也跟着。


    他换了一身普通夹克,背了个旧包,看着不像老板,倒像个账房先生。


    马二一路盯着他包,估计是惦记里面还有没有钱。


    我提醒他:“别看了,人家又不是肉夹馍。”


    “我就想知道几千万放一块儿到底多大。九峰,你说我要是有几千万,我还下地吗?”


    张西武在旁边闭着眼说:“我听说……你会输光。”


    “铁拳,你这人说话咋这么伤人?”


    “听说。”


    “草的,扎心了老铁。”


    到西昌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我们没住原来的地方,郑有德让马二在老城区租了个小院,位置在胜利路往里一条巷子,门口有卖米粉的,出门能看见公交站,后门通菜市场。


    这种地方好。


    人多,杂,进出不扎眼。


    老猫也赶到了,带了两只木箱。


    箱子里是分节洛阳铲、绳子、防水手电、旧雨衣、撬棍,还有几件做旧的工具。


    真正下地的人出门,很少把新工具亮出来,新铲子、新绳子、新胶鞋,都容易留痕,也容易被人记住。


    老行当讲究“不扎眼”,工具最好像用了十年,丢在路边都没人想捡。


    白露比老猫晚半天到。


    一进门就把帆布包拍在桌上,先瞪了马二一眼。


    “铜釜照片拍成那样,你给本小姐拿脚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