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18章 水底
    “滚啊!”


    白露怒瞪道:“你给我死一边去,不说话你会死是不是?”


    “嘿嘿!”


    见白露骂也不恼,马二转头问把头:“那这泵带来干啥?”


    “洗东西,冲泥,备用。”


    其实白露不是会算,是因为刚到西昌就去找了龙小凤,估计是打听到了水位的事情!


    郑有德把一根旧撬棍放到墙角,转头看我。


    “阿普找到了没?”


    “老猫去找了。”


    话刚说完,外头巷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老猫的大嗓门。


    “你他娘走快点,跟上刑场似的!”


    紧跟着,阿普被他推进了院门。


    阿普还是那张黑脸,背着个旧帆布包,腰上挂着柴刀,可他看见我们以后,脸上的表情很怪。


    高兴吧,好像是高兴。


    害怕吧,也是真害怕。


    就像马二后来形容的,跟吃了蜂蜜屎一样,甜也不是,苦也不是。


    “陆兄弟,你们……又回来了?”


    “回来取点东西。”


    阿普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地上的气瓶和潜水服,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要下黑水塘?”


    马二笑着说:“不下塘,带这些铁家伙来给你过年?”


    阿普没理他,只盯着郑有德。


    “郑老板,黑水塘不能下。那塘子以前淹死过人,不是一个两个。矿上有人进去洗矿渣,第二天人浮上来,脸都泡白了。”


    郑有德问:“你亲眼见过?”


    阿普一愣。


    “我……没见过。”


    “谁见过?”


    “老矿工说的。”


    “老矿工还说炭山有山鬼。”


    阿普不吭声了。


    郑有德从兜里抽出一千块钱,平码在桌上。


    “老规矩。带到塘边,后面出货,有你一成。”


    阿普看着那钱,喉结动了动。


    这人胆子不大,心也不黑。


    上回炭山枪响,老朱的人把张西武打伤,他跟着我们跑了一路,没把人丢下,已经算够意思。


    可他也是真怕那地方。


    阿普最后伸手,把钱收进兜里。


    “我只带路,不下水。”


    “放心,水里那活儿轮不到你。那是二爷干的事儿,你的话那两条腿在岸上站稳就行。”


    阿普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哎呦,长胆子了。”


    ……


    第二天凌晨,我们从西昌老城区出发。


    天还没亮,胜利路卖米粉的摊子已经开了,老板把米粉下进滚水锅里,白气往上冒,巷子里全是辣椒油味。


    白露没吃多少。


    说一闻这味就想起上回黑水塘的铁锈水味,胃里不舒服。


    马二端着一大碗米粉,边吃边说:“那你多吃点,等会儿真吐了,也不能吐水里,污染环境。”


    白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马二,你再说一句,本小姐让你穿着潜水服睡院里。”


    “我这叫科学提醒。”


    这次我们没走原路,把头说怕被盯上,所以出了城车往礼州方向开了一段,随后拐进山路。


    周海生坐在后排一路没说话,手里捏着那张凉山地图,让他辨山形和水路。


    阿普坐副驾驶,越往北走越安静。


    进黑石梁北麓前,张西武突然让车停下。


    他推门下车,走到路边一块乱石旁边蹲下。


    我也跟了过去。


    草丛里有几根断枝,地上还有踩塌的泥皮,这里山风大,近几天没下雨,痕迹留得住。


    张西武用手指捻了点土。


    “有人走过。”


    阿普脸色又不好看了。


    张西武沿着小路往里走了十几米,在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下。


    树皮上有一道浅痕,像是刀背刮出来的。旁边石头缝里还卡着半截烟屁股。


    郑有德接过去闻了一下。


    “玉溪。”


    马二说:“抽玉溪的多了去了。”


    “这儿的彝族村民,很少抽这个。”阿普低声道,“他们抽叶子烟,或者红塔山。”


    周海生也凑了过来,看见烟头以后,眼皮跳了一下。


    “李先生的人。”


    郑有德问:“为什么?”


    “他手下有人习惯抽玉溪,尤其是那个贵州向导。他以前在六盘水矿上跑过,手头不缺钱,又装派头。”


    “草的,装派头装山里来了。”


    我看着地上的鞋印。


    印子已经发干,边缘不完整,草叶也重新弹起来了。


    不是昨晚,更不是今天。


    “至少半个月。”我说。


    张西武点头。


    “差不多。”


    阿普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松。


    “他们进过山?”


    郑有德看向黑水塘方向。


    “来过。”


    我问:“那为什么没下水?”


    郑有德把烟头扔进石缝,用鞋底碾住。


    “黑水塘连着地下水脉。外行看水黑,以为是塘底淤泥,胆子大的就会下。可他们没带潜水装备,也没带熟水的人。”


    马二说:“所以没敢硬下?”


    “不是不敢。是下不去。”


    把头抬起右手,指了指山沟深处。


    “这种塘,水面看着不动,底下可能有暗流。人一旦被拖偏,绳子都未必拉得回来。他们不是没找,是找不到办法。”


    我听明白了。


    这半个月里,河南帮也好,李先生的人也好,可能都来过黑水塘。


    他们踩过路,看过水,甚至可能在岸边转了很多圈。


    可铁碑还在塘底。


    他们只能干看着。


    这就是机会。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黑水塘露了出来。


    和上次不同,塘边那圈乱石露出了大半,原先浸在水里的黑根木也冒了头,水面缩了一圈,离岩台底下的石壁足有一米多远。


    可水还是黑。


    黑得发沉。


    马二站在塘边,往里扔了块小石头。


    石头砸进水里,只冒了个泡影。


    “水还是黑的。”


    白露蹲下来,用玻璃瓶装了一点水,然后盖上塞子晃了晃,又举到光底下看。


    “含铁量高,还有矿渣和腐殖泥。别直接下去,先让水面静一会儿。”


    马二问:“静什么?它又不会跑。”


    “你往里砸石头了。”


    张西武已经在岸边找了两棵结实的树,把主绳绕了上去,没打死结,留了可放可收的活扣,又在绳尾绑了配重块。


    周海生站得离水边很远,盯着塘中间,脸色有点发白。


    “十年前我来的时候,水比现在还高。”


    郑有德问:“你看见什么?”


    周海生摇头。


    “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这下面有东西。”


    郑有德走到塘边,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树枝,往水面中心比了比,又看了看岩台的位置和两侧山坡。


    随后,他转头看我。


    “九峰,听一遍。”


    我点头拿出伞兵刀,用刀柄在近岸露出的石头上敲了几下。


    水底的回音很闷。


    我换了三个位置,又敲了一遍。


    靠左边,底下是软泥。


    靠右边,有碎石和沉渣。


    可正中间那片水下,声音不一样。


    不是空,也不是实土。


    像有一片大东西平躺着,被泥压住了,声音传回来时发钝,尾音很短。


    我抬起头。


    “塘中间有硬物,面积不小。”


    白露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瓶。


    “铁碑?”


    “八成。”


    郑有德站起身,盯着水塘中央那块最黑的水面。


    晨雾刚散,山里没有风,水面安静得很。


    他抬手指过去。


    “铁碑应该就在正中间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