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63章 租船
    “小陆爷,好久不见。”


    老朱蹲在船头,冲我摆手道。


    “朱老板胳膊怎么了?”


    “摔的。”


    “走路能摔断胳膊,你以后少往高处爬。”


    后面的黑夹克脸色变了,刚要说话,老朱用脚后跟碰了碰他。


    “年轻人记性好,嘴也快。你们背走的东西,清完了吗?”


    我笑了笑:“破铜烂铁,不值几个钱。朱老板在凉山没分上货,跑来大理捞鱼,日子也不好过。”


    “日子好不好,得看最后谁吃饱。”


    “呵呵,撑死的也不少。”


    白露从后面踢了我鞋跟一下,意思是让我闭嘴。


    老朱不好惹。


    这种人不怕你骂,怕的是一直不说话,此时肯搭腔,说明他也不想在龙龛码头附近动手。


    白天岸上游客多,村里还有晒网、修船的人,真闹出事儿,不管谁占便宜,最后都走不了。


    郑有德道:“水里一口灶,各凭手艺。岸上的饭,谁也别掀桌。”


    收绳的关东会男人点头。


    “行。东西在水底,谁捞出来算谁的。”


    “先见光,再谈姓谁。”


    “那就看手快不快了。”


    老朱忽然伸手,从船舷旁提起一块东西。


    是刚才那根粗绳吊上来的。


    看外形像半截石门轴,表面裹满湖泥和螺壳,中间钻着圆孔。


    他故意举高,让我们看清。


    “水下有门。”老朱笑道,“独臂郑,你来晚了半步。”


    郑有德只看了一眼。


    “磨盘眼。”


    老朱的笑僵了一下。


    白露也认出来了:“这是旧水碾的轴石,不是门轴。中间的孔是穿木轴用的,边缘有长年转动留下的磨槽。”


    大理过去水碾很多。


    苍山十八溪往下流,水势急,村里会在沟渠边架木轮,带动石磨。


    后来水渠改道,旧磨坊塌了,有些石头被洪水冲进洱海并不奇怪。


    石门轴和磨盘轴的区别,主要看孔。


    门轴转动范围小,磨损集中在两侧,水碾的木轴长期旋转,孔内磨得比较匀,老朱手里的那块石头,圆孔亮得像被人盘过。


    灰棉袄低声骂了一句。


    关东会男人把石头扔回船底。


    咚的一声。


    水下回音又响了两次。


    我耳朵一动,视线落在岸边那堵残墙上。


    确实有空腔,但不一定是有货,也不一定和杜氏有关。


    洱海边旧水渠、船坞、储鱼池、排水洞都能形成这种声音,光听出空,离判断里面有什么还差得远。


    郑有德没让我继续听。


    “走。”


    我们转身离开。


    老朱在船上喊:“不再听两下?”


    郑有德头也不回。


    “你慢慢敲。”


    回古城的路上,白露忍不住问:“真不管水下那个洞了?”


    “管。”


    “那为什么走?”


    “他们等着九峰定位置。”


    郑有德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关东会的人故意拉绳、撞石头,就是想借我的耳朵听清空腔的位置。


    老朱知道我会听雷,才把船停在百米外,既不让我们碰水下的东西,又能观察我的反应。


    我要是沿岸多走几步,或者在某处停留太久,等于替他们点穴。


    “幸亏我没趴下接着听。”


    “已经听了两次。”


    “那他们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最好。看出来了,就让他们猜。”


    张西武忽然说:“船上六个。”


    “你看清了?”


    “舱里还有两个。一个女人,一个左手少指。”


    当初送我们那个姓岩的也在。


    关东会、老朱和姓岩的山耗子凑到一起,这套人马水里、山里、藏区都能走,如果只把他们当普通同行,迟早要吃亏。


    当天晚上,我们没再去红龙井那家旧货店。


    郑有德把旅社的窗帘拉上,白露摊开大理地图,我用铅笔画出龙龛老墙、蓝船停靠位置和回音大概传来的方向。


    三处连起来,正对着北偏东。


    白露看了半天,说:“可能是旧岸基。”


    “也可能是暗渠。”我道。


    “明天租船。”郑有德说。


    我问:“咱们也下水?”


    “我们三个走水线。你跑地面。”


    “我不去?”


    “你一上船,老朱就知道咱们听到了哪儿。”


    白露指着我:“你去市场。旧货铺、地摊、收破烂的地方都问一遍,重点找铜范、旧灯、铜镜和带卧牛纹的东西。”


    “你别指我,把头还没说完。”


    郑有德道:“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这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早上,郑有德在才村码头租了一条柴油机木船。


    那时候洱海边租船不像后来,合同、救生衣、游览线路都管得细。


    只要认识船主,给押金,加满油,很多船都能谈,郑有德没找专门载游客的,而是找了一条平底渔船,船舷低,方便放探杆。


    船一天一百八,押金一千。


    网具、铁锚弄坏另算。


    白露不会水,脸色不太好看,她往身上套救生衣时,带子扣反了两次,最后还是张西武替她扣好。


    她瞪着我:“看什么?”


    “看大小姐怎么指挥捞宝。”


    白露没骂我,只是瞪了一眼便上了船。


    船开出去以后,我留在古城,先从城隍庙附近的旧书摊查起。


    跑古玩市场和下墓不一样。


    墓不会跟你撒谎,人会。


    摊主说祖传,可能是昨晚从义乌到的,说刚出土,也可能在醋里泡了三天。


    真正的老货反而很少有人讲故事,因为收货的人只想赶紧换钱,不知道该编什么。


    我第一天转了二十多个摊位,杜氏的东西没见到,倒收了三件小货。


    第一件是剑川木雕的小墨床。


    摊主把它当香炉底座,开价四十,我看榫口和刀痕都老,底下还有墨渍,三十五拿下,下午转给人民路一家卖文房用品的铺子,卖了二百六。


    还有件是民国鹤庆银锁片。


    东西不重,正面打着麒麟送子,背面刻了孩子乳名,银子不纯,工倒是老,我一百二十收,四百卖给一个昆明来的游客。


    最后是一枚云南省造的小银币,俗称半圆,正面龙鳞有磨损,边齿没问题,可惜被人打孔做过挂件。


    我花六十买下,一百一十出了。


    三样加起来没赚多少,胜在快。


    有人觉得捡漏就是花五块钱买个国宝,转手卖几百万。


    真照这路子混,三天就得饿死。


    古玩行里多数利润,是三十买、八十卖,八百买、一千二卖。


    眼力够,转得快,钱才滚得起来。


    其实大漏也有。


    可一辈子能碰上一两次,就已经算是祖坟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