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71章 捞人
    两人沉默了几秒。


    高手谈事情,很少一上来便说价格,他们先争的是谁欠谁!


    这个账认定了,后面东西值多少,才有谈的余地。


    吴斌问:“在哪儿下水?”


    “洱海。”


    “捞什么?”


    “人。”


    “活的死的?”


    “死了十多年。”


    电话那边又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吴斌骂道:“你他妈什么时候改行给人收尸了?”


    “顺手。”


    “顺手能顺到大理?水下是不是有货?”


    “可能有。”


    “什么货?”


    “没见到。”


    “见到以后怎么算?”


    “先看是不是货。”


    吴斌笑了。


    “老郑,你在凉山吃完七成,剩下三成连铜锈都没给我。现在还想拿我的水肺去洱海捞东西?”


    “石门沟下面的……给你了。”


    “那是我的地盘,本来就是我的!”


    “没有我们,你现在还在地面挖炉渣。”


    吴斌提高声音:“没有我,你们全埋炉城里了!”


    “所以我打电话借,不是让人去偷。”


    “没门。”


    “行。”


    郑有德准备挂电话。


    吴斌突然问:“陆九峰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在。”


    “让那小子接。”


    我接过听筒。


    “吴老板。”


    “姓陆的,你欠我几笔账?”


    “上你说的,两笔。”


    “三笔。”


    “什么时候多了一笔?”


    “你们从石门沟跑掉算一笔,替陈落芸求情算一笔,让我替你们看着那口矿算一笔。”


    “矿是您的,用不着替我们看。”


    “少跟我耍嘴。洱海的东西真和那什么杜氏有关?”


    “可能。”


    “你们要是捞出货,敢绕过我,我就把你吊在矿井架上晒成腊肉。”


    “吴老板,三七协议是凉山地头份。大理离您可有几百里。”


    “当初谈的是沿线。”


    “沿谁的线?”


    “杜氏的线。”


    我一时没接上话。


    这老狐狸记账比白露还细。


    吴斌道:“把电话给老郑。”


    郑有德接回去。


    两人又谈了十来分钟。


    吴斌始终不松口,郑有德也不肯提前认洱海所得算三七。最后谁都不说话,只能听见电话里的电流声。


    郑有德道:“不借算了。”


    吴斌回了一句:“死水里最好。”


    电话挂断。


    马二问:“谈崩了?”


    “嗯。”


    “要不找大理水运站?”


    张西武道:“对方会问用途。”


    “编一个,就说下水捞发动机。”


    “发动机用拖钩,不用两个人下去。”


    马二抓了抓头。


    “要不我憋气?我小时候在黄河边,一口气能扎两个猛子。”


    白露道:“十二米,你下去以后可以直接留那儿陪赵银花。”


    “那倒省事,老头找一个送一个。”


    接下来三天,我们把大理、下关能问的地方都问了一遍。


    有一支工程潜水队去了漫湾水电站,短时间回不来。


    两套私人设备年头太久,气瓶检验期都过了,阀门上还有焊补痕迹。


    郑有德看一眼便走。


    第四天下午,一辆东风货车停在旅社后巷。


    司机拿着我们的房号上楼,说有姓吴的人托他送货。


    车厢里是四只长木箱。


    打开第一只,里面装着两套水肺、面镜、脚蹼和配重带。


    第二只是六个气瓶。


    第三只放绳子、浮力袋、防水手电和两身旧潜水服,最后一只最小,里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


    设备坏一件,十倍赔。


    杜氏沿线所得,三七。


    马二看完就笑。


    “吴老板嘴上喊着不借,身体还挺实在。”


    司机道:“吴老板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别忘了你们之间的三七分成。他说陆九峰要再跟他掰扯什么地头份,就把陆九峰按水里洗洗脑子。”


    我道:“原话?”


    “原话。”


    “他人还怪好。”


    郑有德检查完设备,只说:“欠他的账又多一笔。”


    吴斌送来的水肺虽然不是新货,但保养得不错,气瓶上有最近的水压检测钢印,减压器和备用呼吸头都配齐了,他还给了一个下关旧潜水队的地址,瓶子用完可以去那里充。


    老吴嘴硬归嘴硬,真借东西时没有在设备上做手脚。


    江湖人有些账能黑,有些账不能黑。


    借刀杀人是一回事,在水肺里动手脚是另一回事,一旦传出去,以后可没人还敢跟他合作。


    我们把设备运到才村码头,重新租了那条用过的平底船。


    船主见我们又来,先问铁锚还丢不丢。


    马二道:“这次不丢锚,可能丢人。”


    船主把押金又加了五百。


    尹长顺上船以后,没有问设备哪来的,只拿出一张自己画的图,上面只有海舌、白塔、云弄峰和几个歪斜的圆圈。


    张西武看了图,问:“最后位置误差多大?”


    “十几步。”


    “水下会漂。”


    “她没漂。”


    “为什么?”


    尹长顺看着船头。


    “腰上拴着绳。”


    第一天下水前,张西武把所有接头检查了两遍。


    我和马二虽然用过同类设备,知道基本操作,但洱海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安定侯墓和黑水塘范围小,下面再黑,摸着壁也能找到方向。


    可洱海水面一眼看不到边,下去以后没有参照物,人很容易游偏。


    张西武在水面放了一条带结的引导绳,每隔一段绑一块白布。


    我们两个人不能同时离绳太远,只要有人敲气瓶,另一个必须回应。


    白露负责记方位和时间。


    郑有德负责看尹长顺。


    老头嘴里说得肯定,可从船开到那片水域以后,他的手一直抓着船舷。


    上午十点,我和马二第一次下水。


    洱海表层的水不算冷,往下三四米以后,温度一下低了。


    阳光还能照进来,水里飘着细小的东西,看久了眼睛发花。


    到八米左右,能见度只剩一米多。


    湖底是灰黑色淤泥。


    我脚蹼一动,泥便翻起来,手电照过去跟照在墙上一样。


    我们按绳索向外找,先摸到几根腐烂木桩,木桩之间缠着旧渔网,网上有鱼骨和塑料袋,不像十二年前留下的。


    马二在水里敲了敲气瓶,指向右边。


    那里露着半截木板。


    我们清开泥,看出是条小木船的舷板,可只有两米长,应该是后来沉的鱼划子,不是尹长顺说的断船。


    第一次下水四十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上船后,尹长顺问:“看见柳树没有?”


    “没有。”


    “断船呢?”


    “有一条,不对。”


    “往东。”


    张西武道:“水下方向受流影响,第一次偏了八码。”


    尹长顺不信,非说我们没到地方。


    马二摘下面镜,指着自己眼睛道:“老爷子,我俩下去不是逛街。底下的泥一碰全起来,亲娘站对面都认不出来。你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