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96章 坛城
    “石头有多大?”我问。


    “有一人高吧。”


    “那字在哪一面?”


    “好像是朝东。”


    “多少年了,这石头现在还在?”


    “二十多年前还在。”


    “那这石头前面就是旧寺?”


    “前面不远。”


    多吉又在刻字石后面画了三道矮墙。


    “东行寺在北面山崖下。屋顶已经没有了,只剩墙。西边有一口干井,不要下。”


    马二问:“井里有什么?”


    “死人。”


    “你见过?”


    “闻过。”


    马二还想追问,郑有德敲了敲地面。


    “先记路。”


    多吉最后在旧寺南边画了一个圆。


    圆外四道环线,里面一个方块。


    那图案一出来,白露立刻蹲近了。


    “这是什么?”


    “墓。”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墓在哪?”


    “我不知道入口。”


    多吉指着那个圆:“我只听老辈人说就在旧寺下面。”


    “这是谁画给你的?”


    “我父亲。”


    白露盯着麻布上的圆形,拿铅笔迅速临摹。


    我问:“你父亲进去过没有?”


    多吉仍是那句话:“他在外面等。”


    “那他怎么知道形状?”


    “出来的人画的。”


    白露画到第三层时停住。


    “这不像普通墓图。”


    “那像什么?”我问。


    “坛城。”


    马二道:“坛城是城?”


    “不是你想的城。”


    白露推了推眼镜:“坛城是藏传佛教中表现佛国秩序和宇宙结构的一种图式。常见形态是外圆内方,多层环绕,中间为核心宫殿。绘制、修法、供养各有规矩,不是随便画几个圈。”


    她指着麻布。


    “如果贡嘎多吉墓仿坛城修建,外层可能代表火焰轮、金刚杵轮、莲花轮,内部再用四门和回廊对应方位。实际墓窟不一定完全照宗教图画建,但结构很可能是圆形套方形,而且不止一层。”


    马二听得头大。


    “说简单点。”


    “外面绕圈,里面走格子。”


    “那不就是迷宫?”


    “可以这么理解,但功能不一样。坛城不是为了困人,墓里照着修,才可能变成迷路结构。”


    郑有德接过白露的临摹图,看了一会儿。


    “多层结构,外城、内城、核心区。”


    “对。”


    “入口不一定直通中心。”


    “很可能要按方位转。”


    郑有德用手指在纸上走了一圈。


    “我们要走的路,比想象中长。”


    马二问:“有多长?”


    “真按这张图,走完一座坛城,少说三五天。”


    “墓里走三五天?”


    “是找路,不是赶集。”


    马二咂了下嘴:“握草!那墓得多大?”


    多吉老人道:“很大。”


    “多大?”


    “像一座倒扣的坛城。”


    这话听着怪,但白露能明白。


    正常坛城是平面的宗教图式,如果墓窟把它做成立体,并向山腹或地下层层下沉,从外面看,就像整个结构扣进山里。


    我拿过地图仔细看。


    “老人家,你父亲说墓会变,是不是因为这些环道长得一样?”


    “不只。”


    “还有什么?”


    “门。”


    “门怎么了?”


    “有些门白天开,晚上关。有些门进去能回来,第二次进去就没有路。”


    白露问:“靠水推动?”


    多吉摇头。


    “靠绳索?”


    还是摇头。


    “那是靠什么?”


    “不知道。”


    张西武一直盯着地图,这时才问郑有德:“墓会变,是真的吗?”


    郑有德捡起一根木楔,在地上画了四个相连的方格。


    “墓不会活。”


    他把中间一条线抹掉,又在另一边补了一条。


    “但路可以换。”


    “卧槽,把头真有机关?”马二问。


    “可能是活动墙,也可能是门轴。还可能什么都没动,是人走错了。”


    我道:“山里有磁铁矿,罗盘靠不住。所以可能要带线。”


    张西武道:“线也可能被割。”


    “那就留双记号。墙上刻,地上摆石,绳子只做第三道。”


    白露提醒:“不能随便刻墙。”


    马二乐了:“都走不出去了,你还怕伤墙?”


    “有些壁画和题记比路重要。”


    “命重要还是字重要?”


    白露张嘴要骂。


    郑有德道:“命重要。字能拓就拓,挡路就放。”


    白露沉默几秒,没再争。


    多吉老人看着我们商量,忽然问:“你们有几个人?”


    “五个。”郑有德道。


    “以前也是五个。”


    “什么时候?”


    “去年。”


    “关东会?”


    老人听不懂这个名字。


    我换了个问法:“是不是有个说东北话的男人?”


    “有。”


    “他们去过旧寺?”


    “不知道。”


    “你给他们画图了?”


    “没有。”


    “那他们怎么走的?”


    “带走了一个年轻人。”


    扎西在旁边脸色一变。


    “谁?”


    “泽仁。”


    扎西显然认识。


    他走到火边,急声问了几句藏话,多吉回答后,他脸越来越沉。


    我问:“怎么回事?”


    扎西道:“泽仁是玉隆那边的赶马人,去年入冬前跟几个外地人进山。他家里以为他去甘孜运货,到现在没回来。”


    郑有德道:“那伙人有几个?”


    “扎西也不清楚。”多吉说,“来找我时五个,带走泽仁时是十来个。”


    张西武问:“他们带没带枪?”


    多吉指了指腰后。


    “有一个人这里鼓着。”


    马二低声道:“锅里带火。”


    郑有德道:“听见了。”


    这条消息让地图的分量又重了一层。


    对方可能已经进过牛角沟,哪怕没找到墓,也可能在旧寺附近留下人、绳索、记号和物资。


    “明天先回县城。”郑有德道。


    “你们不从这里进山?”


    “物资不够。”


    多吉看了一眼我们的行李:“也是,至少要十天的。”


    马二问:“真要这么久吗?”


    多吉用手指依次点着图上的冰沟和牛角沟。


    “天气好,两天能到崖下。下雪,五天也到不了。你们还要出来。”


    张西武道:“按十五天准备。”


    “太重。”我说。


    “五个人,十五天,分包。坡下设一个存放点。”


    “如果有人盯,存放点可能被动。”


    张西武看向我:“做两个。”


    我点头。


    一个真点,一个假点,这和下墓前藏工具一个道理。


    行里有些人把所有炸药、绳子、干粮都堆在盗洞口,觉得拿着方便。


    真碰上同行抢锅,别人只要把洞口一占,你在下面连水都没得喝。


    老把头做根据地,一般不会只留一个货点,明货摆在近处,真东西埋远一点。


    车钥匙也要分开,人可以空手跑,不能所有人围着一辆车等死。


    郑有德看了看天。


    “今晚分两班。西武、九峰上半夜。马二、我下半夜。白露睡。”


    白露马上道:“凭什么我不值夜?”


    “你明天画图。”


    “我已经画完了。”


    “那就再画一遍。”


    “我也能守。”


    马二笑道:“你守什么?贼来了,你先问人家懂不懂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