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06章 分室
    我没理他,蹲下来敲墙脚。


    左边三块砖的声音发闷,右边靠近棺床的位置却空了一层。


    这时,白露提着灯靠近说道:“墓志说过东西分室。”


    马二问:“啥意思?”


    “后室左右还有侧室,只是门被封平了。”


    何海东脸色一变。


    他刚才大概已经在心里算完了那些银器,现在才知道真正的货还没露面。


    我沿着砖缝清出一圈白灰线。


    封门砖和墙砖尺寸一样,外面又抹了同色灰浆,不敲根本看不出来。


    马二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见没有?这就是耳朵值钱。换你们自己下来,把棺材一开,抱两只破壶就回去了。”


    何海东没反驳。


    东侧小室先开。


    里面没有棺材,放着四只红木箱和两口瓷缸,靠门的箱子装满铜钱,最晚一枚是同治通宝,正好和墓志年份对上。


    铜钱很多,却不值多少钱。


    古玩市场上常有人听说“一箱古钱”就觉得发财了,其实普通清钱论斤走都不稀奇。


    真正值钱的得看版别、母钱、雕母和特殊炉局,像这种嘉庆、道光、咸丰混在一起的流通钱,挑半天也未必有一枚硬货。


    第二只箱里是茶砖和药材,早烂成了黑块。


    第三只箱里有一对粉彩人物瓶,外面裹着毡布,保存得很完整。


    白露擦出底款。


    “同治本朝民窑。不是官窑,不过成对,品相不错。”


    马二赶忙问道:“几个点?”


    “我只断代,不估价。”


    第四只箱子最轻。


    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方黄铜印、一枚银质腰牌和几封压在木板下的书信。


    铜印刻着“义盛茶号”。


    这东西材料不值钱,可要是碰上专门收茶马古道老字号的人,比普通银器更好卖。


    西侧小室里停着第二口棺材。


    棺木短一些,漆面上画着已经褪色的莲花,应该就是墓主的妻子曲珍。


    我们先开主棺。


    开棺最忌讳上来就拿撬棍硬别,棺盖被棺钉和干缩的榫口咬死,硬撬容易断裂,里面东西也会跟着震散。


    马二先找钉位,张西武用薄楔一点点撑开四角。


    棺里没有尸蜡,也没有所谓不腐尸。


    墓主人只剩一副骨架,外面裹着烂成片的绸布,头边放着一只银壶,胸口有串蜜蜡珠,腰侧是一柄短刀。


    刀鞘包银,木柄上嵌了两颗绿松石。


    马二看见珠子,眼睛直了一下,却没伸手。


    他经历过很多事后,手倒是还欠,但规矩却真长进了。


    郑有德看了一圈。


    “只取两侧和头脚。骨头别动。”


    我和张西武用木夹把银壶、珠串和短刀托出来,主墓人的手骨下面还压着一块白玉烟嘴,玉质一般,雕工不错。


    西侧女棺里的东西更多。


    头部有两支银簪,一件珊瑚和绿松石串成的额饰,胸前压着一只银盒,脚边还放着一双小银碗。


    央金看见那件额饰,没敢伸手,只问:“这个能值多少?”


    郑有德说:“卖了才知道。”


    何海东道:“这话最容易骗人。东西拿出去,你们说卖十万,其实卖二十万,我们上哪知道?”


    “所以让你们在场看着不就行了?”


    “可……可买家是你们的人!”


    “你们也可以找买家。”


    何海东不说话了。


    他要真有靠谱的过路商,就不会在德格挖三个月还靠旅馆藏土。


    清到快天亮,墓里的东西基本都清完了。


    白露一共编了四十七个号。


    真正能卖价的有二十六件,其余多是普通铜器、残瓷和铜钱。


    郑有德粗算了一遍,说行情正常能出二十个点左右,要是粉彩瓶和茶号印碰上对路买家,还能再高一点。


    二十个点,就是二十万。


    何海东三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许。


    马二却有些嫌少。


    “折腾一晚上,一边才十万。还不够吴斌分账时塞牙缝。”


    “你赚过大钱,就看不上小钱了?”


    “把头!我不是看不上,就是觉得墓主挺抠。做二十年茶生意,才带这点东西下来。”


    “人家活着赚钱是用来过日子的,不是专门攒给你的。”白露合上笔记本道。


    “行!那我死的时候肯定多放点,让后来的同行有口饭吃。”


    “你赌下去,死时能剩条裤子就不错了。”


    “九峰,你这话伤感情了!!”


    墓清完,接着就是回填。


    很多野路子只管拿货,不管洞口,东西装车就跑,盗洞敞着,第二天放羊的孩子掉进去,或者被人发现后顺藤摸瓜,这种事以前真出过。


    我们先把两扇石门复位,再用木楔抵住,免得回填时突然倾倒。


    何海东他们挖出的土,一部分藏在羊毛下,一部分装进了空粮袋。


    三个月下来,竟堆了上百袋。


    “你们真有耐心。再挖半年,旅馆能改成土山。”马二看得直摇头。


    何海东道:“白天不敢运。”


    “散土不是让你藏家里。河滩边,荒地头,烂墙根,枯井里,分开撒,颜色还得对。你们倒好,准备拿墓土做枕头。”


    张西武负责夯填,动作又快又稳。


    马二在旁边指挥了半天,后来发现自己插不上手,干脆背着手来回走。


    “不错。照这样学,再跟二爷练一年,出去也能当半个土工。”


    张西武问:“剩下半个呢?”


    “拜师费没交。”


    “多少?”


    马二张口就说十万。


    张西武点头说:“从你账里扣。”


    马二愣了一下。


    “不是,咋从我账里扣……哦!合着羊毛出在羊身上呗?”


    张西武没再理他。


    我们一直忙到第二天,才把盗洞填到距地面半米的位置。


    最上层铺回原来的木板和石灰,再堆上旧木料、羊毛和两只破柜子。


    只要降措不自己说,外人很难看出这里开过洞。


    清出来的东西被分成六只木箱,放回羊毛屋。


    这时,三方都不愿离开。


    何海东防着我们,我们也防着他们,央金和降措之间更别扭,两个人从墓里上来以后没单独说过一句话。


    郑有德去街边公用电话打给许胖子。


    电话接通后,把头没直说青铜银器,只说德格有锅旧茶,二十来斤,杂叶多,两对好罐。你喝不喝!


    许胖子在电话那头骂了几句,大意是他刚跑完一趟,不想再进山。


    “有义盛茶号的旧戳……你也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