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08章 揭底
    降措的手从门边落下来,握成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这三个人从墓里出来以后就没真正信过彼此,何海东防着降措分货,降措防着央金和何海东旧情复燃,央金则看着他们两个吵,自己一点不急。


    我当时就明白了,印丢了只是表面,真正丢的是这间屋子里的最后一点信任。


    “行了,都别吵。”


    “你以为你是谁?”


    何海东斜眼看着我,不屑道:“你说不吵就不吵?印是你们的人清出来的,少了东西,先把你们那边的手剁了才公平。”


    “那你想剁谁?”


    “谁碰过,谁就有嫌疑,那我就剁谁!”


    马二不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少了一个能接嘴的人,屋里显得更冷了。


    我把黄铜印的登记位置指给他们看:“这印原来放在第二层,银腰牌放第三层,书信压在木板下面。现在银腰牌和书信都在,只有印没了。”


    何海东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拿印的人知道它值钱,也知道别的东西不好带。”


    “废话。”


    “还说明他没打算立刻出城。”


    降措皱眉:“为什么?”


    我看着他:“德格县城过节,人多,带一件小东西出去不难,可你们三个都没出去过。前门有人,后门有黑线,窗框也有记号。谁出了屋子,谁回来,我都知道。”


    何海东把烟头摁进泥炉旁的铁盒里。


    “你怀疑我们三个?”


    “不是怀疑。是你们三个都有机会。”


    央金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停得比平时久。


    她穿着深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


    那只手在挖洞时提过土袋,也握过剔骨刀,掌心有几处薄茧,她不是养尊处优的女人,至少不全是。


    她忽然笑了笑:“陆兄弟,你年纪不大,查人倒像个老头。”


    “我们把头说,看人不能光看脸。”


    “那看什么?”


    “看手。”


    央金低头看自己的手。


    何海东冷哼:“看手就能看出印在哪儿?”


    “看不出来,但能看出谁习惯藏东西。”


    降措立刻看向央金。


    央金没有生气,反而把手收进袖子里:“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左手虎口有一圈红印,像被绳子勒过。你昨晚提土袋用的是右手,左手没必要留下这个印。”


    央金的笑停了。


    何海东坐直:“你拿过印?”


    “我拿没拿,搜一下不就知道了?”央金张开双手,“先搜我,搜完再搜他们。”


    她说得干脆,倒把何海东弄得没话说。


    这种女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漂亮,也不是胆子大,而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别人看见自己不怕。


    真正不怕的人不用说,故意把手伸出来给你看的,多半另有打算。


    “先搜箱子。”我说。


    我把六只箱子全部打开,又让他们三个站远,羊毛屋的地面铺着旧木板,木板缝里有细碎的黑土。


    墓里的填土是灰黄颜色,和屋里的尘土不一样,第四箱旁边有一小撮新掉下来的铜绿,沾在木板边缘。


    我蹲下来,用小硬片拨了拨。


    铜绿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刮痕,方向从箱子通向炉子。


    何海东问:“发现了?”


    “发现有人想让我发现。”


    “啥意思?”


    “东西如果是从箱子拿出来,铜绿不会在箱子外侧形成拖痕。印上有一层旧油,沾到木板才会留下这种东西。”


    我把那点铜绿捻在指尖。


    “有人拿过印,先放在箱子旁边,再拿走。故意留下痕迹,是想把我们往炉子或者墙根引。”


    降措脸色变了:“你说有人做局?”


    “不是做局,是怕我们查不到。”


    央金站在炉边,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缸沿。


    又是两声脆响。


    我回头看她。


    “你敲什么?”


    “水开了。”


    我看了一眼炉上的水,离开还早。


    她没解释,伸手去提缸,我抢先一步,把缸盖掀开。


    里面只有半缸清水,水面漂着几片茶叶,炉火不大,水根本没开。


    央金的手停在半空。


    何海东看向她:“你在给谁报信?”


    “报什么信?”


    “你刚才敲了两下。”


    央金扭头:“你挖墓挖傻了?敲缸就是报信?”


    我没有理他们,赶忙把缸拿下来倒在地上。


    水里没有印。


    可缸底传来一声闷响。


    我敲了敲搪瓷缸,声音发空,缸底贴着一层东西。


    降措问:“里面?”


    我用刀尖沿着缸底边缘刮了一圈,搪瓷碎裂,露出一片薄铁皮。


    铁皮下面夹着一块油布,油布里包着一枚铜钱。


    不是黄铜印。


    我把铜钱扔到地上。


    何海东骂了一句:“她在试你。”


    “我没试。”央金说,“缸是旅馆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你不知道?”我看向她,“这缸每天放你手边,你不知道底下夹东西?”


    她没说话。


    降措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央金的胳膊:“你到底拿没拿?”


    央金甩了两下没甩开,压低声音道:“你松手。”


    “我问你拿没拿!”


    “你先松手。”


    何海东从腰后摸出短撬,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降措,别碰她。”


    降措看了他一眼,手上力道更重。


    “你护她?”


    “我是不想让你把事情弄死。”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串好了?”


    屋里一下静了。


    炉火烧裂了一根木头,发出啪的一声。


    降措盯着央金,忽然说:“你嫁给我的时候,是真看上我,还是只看上这块地?”


    央金的脸立刻白了。


    何海东没出声。


    我站在旁边,觉得这句话不像争吵,更像一把早就藏好的刀,今天才抽出来。


    “你跟我结婚,是不是就为了这墓?”


    “要不然呢?”


    央金这句话说完,降措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


    降措松开央金,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看自己老婆,又看看何海东,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问出一句:“那孩子呢?”


    央金不说话。


    “我问你,孩子呢?孩子也是为了这块地?”


    “孩子不是。”


    “那我算什么?”


    “降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说?等你们卖完东西,一起回成都再说?”


    何海东皱眉道:“你少把我扯进去。”


    下一秒!


    降措突然抓起炉边的烧火钳,抡圆了砸向了何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