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15章 羽毛
    曲扎没再问。


    后半夜,我被两声轻响惊醒。


    不是铁杯。


    是有人弹了两下我绑在东面的细线,线没有断,杯子也没掉,说明对方看见了机关,故意碰给我听。


    我抽出伞兵刀,贴地听了十几秒。


    周围没有脚步。


    马也没叫。


    我慢慢摸到东侧,细线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白色羽毛。


    羽毛根部缠着红线,线打了七个结。


    我第一反应是杜氏。


    我们在德格见到的短刀上刻着杜七,多吉交出的旧纸北门旁也有一个杜字,现在又是七个结,未免太巧。


    可我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曲扎看见羽毛,脸色就不对了。


    “啥意思?”我问。


    “有人让我们回去。”


    “谁?”


    “山里的人。”


    “杜罗帮?”


    他摇头。


    我又问:“你昨天是不是有话没说?”


    曲扎坐在石头上,搓了搓冻硬的鞋带。


    “我小时候,马尼干戈来过两个收药的人。他们说在雀儿山北边见过一群人,不住村子,也不过节。那些人用旧枪,穿兽皮,会拿盐跟牧人换铁锅。”


    “哪一族?”


    “不知道。”


    “没人管?”


    “管过。”


    “后来呢?”


    “找不到。”


    其实啊,西藏和川西一带关于“野人”的说法一直很多,有人说见过一身长毛的怪物,也有人说山里住着不入户籍的人。


    这两种事不能混在一起。


    所谓不入户籍,不代表真是什么没被发现的原始部落。


    以前交通不便,有些逃荒的、躲债的、土匪残部或者失散的猎户,往深山里一钻,几代人都不跟外面来往。


    当地人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就统称“山里人”或者“野人”。


    八十年代以后,公家做人口登记,这种人越来越少,但并非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曲扎说的这批人,当地有人叫他们“夏日哇”。


    他说这个词并不是正式族名,大概意思就是“住在山背后的人”。


    这些人不进寺,不参加集市,也不让外人靠近住处,有人说他们是旧时给寺里守山的,也有人说是几十年前跑散的武装。


    “你见过吗?”我问。


    “没有。”


    “没见过你怕什么?”


    “见过的人不愿意再来。”


    我把白羽毛收起来:“他们要赶我们走,昨晚就能动手。现在只放东西,说明还没想杀。”


    “你怎么知道?”


    “不想说话的人,不会打个结给你看。”


    曲扎看了我一会儿,终于问:“你和你的朋友到底来这找什么?”


    “一个旧寺。”


    他站了起来。


    “我只送你到三岔玛尼堆。”


    “已经过了。”


    “所以我要回去。”


    “可以。”


    我从钱包里拿出剩下的三百块,递给他。


    曲扎没接。


    “你一个人会死。”


    “那你还走?”


    “我可以带你回去。”


    我把钱塞进他马鞍袋:“我不回。你要回,现在就走,两匹马留一匹给我。”


    曲扎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钱又扔回来。


    “我收了三百,送你找到人。没找到,不算完。”


    那时候我挺意外。


    曲扎不是我们这行的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他肯继续走,未必是讲义气,更多是认死理。


    可人在山里,有时候认死理比讲义气更靠得住。


    我们继续往西北追。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


    我在一处背风坡找到几截烧过的牛粪,还有半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纸上印着一家食品厂的名字,正是我们在德格买的那批。


    火堆已经冷透。


    把头他们确实从这里经过了。


    附近还有五个人和三头牦牛的脚印,脚印往北延伸,却在一片硬石地上断了。


    我花了一个小时找痕迹。


    西边没有。


    北边也没有。


    倒是东侧石缝里夹着一点蓝布丝。


    白露的棉裤外面是深蓝色。


    我捏着布丝,心里越发不安。


    这不是正常赶路留下的痕迹,队伍原本应该向西北走,布丝却出现在东边,说明他们中途折返过,或者被什么东西逼着换了方向。


    曲扎说:“可能是找水,别担心。”


    “不对!他们有水。”


    “找路?”


    “我的朋友不会五个人一起找路。”


    我沿东侧走了两百多米,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血。


    血不多,已经冻成褐色。


    旁边有半个脚印。


    鞋底是横纹,中间缺了一小块,我认识,是马二那双棉鞋。


    他在德格踢石头时把鞋底崩掉了一角,还骂鞋贩子没良心。


    我顺着血迹往前找。


    十几米后,血没了。


    雪地上插着一根短木棍,木棍朝南倾斜,把头教过我们,这代表前面有险,来人暂缓。


    可木棍底下没有第二层记号。


    按我们的规矩,真要示警,木棍下面应该压一块扁石。


    可没有石头,这个记号就只做了一半。


    要么郑有德来不及。


    要么不是他做的。


    我当时就想回三岔玛尼堆等。


    可马二的血在这里,白露的衣服也刮破了,他们遇上了事,我没法装看不见。


    我和曲扎又追了一天。


    第三天中午,终于到了约定的三黑石附近。


    确切说,是从北面绕回了郑有德原本标出的碰头点。


    这里有三块黑色岩石,第一块远看像牛头,第二块矮一些,像个人盘腿坐着,第三块从中间裂开。


    多吉老人画的路线没错。


    第一块黑石下面有我们约好的暗记。


    两黑夹一白。


    白石尖朝西。


    我蹲下看了几秒,先摸白石底部,再闻石头上的泥。


    应该是郑有德留下的。


    曲扎问:“你朋友来过?”


    “来过。”


    “那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黑石周围没有扎营痕迹,没有牛粪,也没有脚印,风能盖住脚印,却盖不住所有东西。


    五个人带着三头牦牛在这里停留,至少会留下草料、绳毛或者火灰。


    什么都没有。


    说明他们只短暂停过。


    可问题是,前面没记号。


    郑有德答应过会在这里等我,就算不等,他也会在第二块黑石附近留下方向,除非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我绕着牛头石找了三遍,最后在背面发现一道浅痕。


    有人用刀刻了半个箭头。


    箭头本该朝右,却只刻了一道斜线就停了。


    石缝里还有一小片灰纸。


    我用镊子夹出来,展开后看见白山鸟图案。


    延边产的卷烟纸。


    和张西武在多吉牧场捡到的一模一样。


    关东会到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