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27章 夜遇
    不是藏文。


    也不是常见的汉字,只剩下一个弯钩,下面压着一道短横。


    我用手电照了照,刻痕里填满了灰土,没敢直接抠。


    “白露,过来看看。”


    白露走到我身边,摘下手套,用铅笔尖把刻痕旁的土挑开。


    看了半天,她也没说话。


    “啥意思?”我问。


    “像杜字的省写。”


    “能确定吗?”


    “不能。”


    把头站在我们身后:“先记下来。”


    白露拿纸覆在石壁上,慢慢涂出轮廓,纸面上的残字一点点显出来,旁边还有三个浅孔,排列成弧形。


    银马牌边缘,正好也是七个浅口。


    我心里一沉。


    杜氏的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路过,他们可能在谷口留下了方向记号,也可能在这里采过矿、修过路,甚至把某种东西从谷里运出去。


    那两道水线、旧寺、矿渣,还有石壁上的杜字,终于连到了一处。


    马二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峰子,咱们这回算是找着地方了吧?”


    我看着谷口深处。


    黑暗已经漫到碎石之间。


    “八成。”


    马二咧嘴:“还留两成给自己?”


    “你学得倒快。”


    “跟把头混这么久,别的没学会,留后手我还不会吗?”


    把头朝谷里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清出一块背风地。


    “今晚在谷口扎营。明天白天进谷。”


    没人反对。


    我们把帐篷搭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牦牛拴在外侧,绳子绕过两块大石。


    张西武在营地周围布了三道警戒线,线上挂着空罐头和小铜片。


    马二想生火,被把头拦住,只允许用酒精炉烧水。


    白露坐在火边整理拓片,把那张有杜字的纸夹进硬壳本里。


    “明天进去,先找入口,还是先找矿道?”她问。


    “先找活路。”我说。


    她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这句倒像把头说的。”


    “我本来就快成把头了。”


    “你算老几?”


    “至少比马二强。”


    “这倒是真的。”


    马二在旁边喝了一口热水,差点烫着舌头:“你们俩夸人能不能小点声?我听得见。”


    夜里风停了。


    谷口没有半点雪声,连牦牛都安静下来,山外偶尔传来冰块断裂的动静,闷闷地响一下,很快又没了。


    我睡到后半夜,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因为四周太静。


    我摸到伞兵刀,坐先看了一眼帐篷门,门帘没有动,外面的警戒线也没有响。


    可谷里有声音。


    沙。


    停一下。


    又是沙。


    那动静很轻,不像石头滚落,也不像风吹碎石,它有固定的间隔,先拖,再停,接着往前挪。


    我钻出帐篷,张西武已经站在岩壁下,手里握着三棱军刺。


    他看了我一眼,指向谷内。


    我屏住呼吸。


    声音又来了。


    沙……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用身体推开碎石,慢慢往外爬。


    白露也醒了,站在帐篷边,手紧紧抓着帆布包。


    “九峰,”她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


    我点头。


    马二从另一顶帐篷里探出脑袋,刚要开口,张西武抬手按住了他的肩。


    谷口深处,传来一声石头相互碰撞的轻响。


    紧跟着,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黑暗里。


    我拿手电往里照。


    光只照出十几米。


    碎石之间,没有人,没有牲口,也没有脚印。


    可那阵爬行声,已经离我们更近了。


    白露盯着谷口,声音压得发紧:“里面有风。”


    “是山风?”我问。


    她摇头,盯着那片黑暗。


    “不是。是活的。”


    白露说完,谷里又动了一下。


    沙……


    这一次,声音离我们只有七八米。


    张西武把手电往前一抬,光照出一片慢慢移动的黑影。


    我先看见的是爪子。


    黑色,带泥,落地时压开一层细碎石屑。


    紧跟着,一颗毛乎乎的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来,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


    它的肩背高得吓人,毛色发黑,耳朵短,嘴边挂着白沫。


    马二刚冒出半个脑袋,声音一下变了调。


    “熊,熊瞎子……”


    “闭嘴。”我说。


    “我没喊,我这不是提醒你们吗?”


    “你再说一个字,先把你喂了。”


    马二立刻缩了回去。


    那头熊没有马上冲过来,它站在谷中,抬起脑袋闻了闻,接着后面又出来两头,一头个头稍小,另一头右前腿有点跛。


    藏马熊。


    这东西我以前只在收音机里听人提过,真正面对还是第一次。


    它们不是传说里的山神,也不会专门吃人,可饿疯了的野兽,和吃人的东西也没多大区别。


    谷口太窄,我们退不出去。


    外面拴着牦牛,牦牛闻到熊味,开始往后挣,绳子绷紧,铃铛撞在岩壁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达瓦从帐篷后面出来,看了一眼谷内,脸色立刻变了,他先朝牦牛跑,想把牲口解开。


    我伸手抓住他。


    “别过去。”


    他甩开我的手,用藏话快速说了几句,指着牦牛,又指向谷外。


    “牦牛不能留在这儿?”白露问。


    达瓦点头,拔出腰间短刀,准备割绳。


    把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九峰,火。”


    我一下明白了。


    火不能烧大,酒精炉也不能点在帐篷边,可现在不点,三头熊一旦冲起来,谁也挡不住。


    我摸出火柴,张西武已经把两个空罐头踢到前面,他动作很快,先把罐头摆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之间,又扯下帐篷边一条油布,往上面浇了些柴油。


    马二在后面喊:“峰子,柴油省着点,那是车上带来的!”


    “你闭嘴!”


    “行,我闭,我就是心疼物资,这也有错?”


    第一根火柴被风吹灭。


    第二根擦着了。


    油布猛地窜起一小团火,黑烟贴着地面往谷内飘,那头熊抬头看了看,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它低头又闻了闻,突然张嘴吼了一声。


    声音撞在两面石壁之间,耳朵里全是闷响。


    牦牛受惊,猛地往外冲。


    达瓦扑过去抱住缰绳,整个人被拖出两米,脚下碎石滚动,差点摔进谷沟。


    张西武冲了出去。


    三步赶到牦牛旁边,伸手扣住达瓦后衣领,把人往后一拽,同时用肩膀撞在牦牛侧腹,牦牛被撞偏,粗绳也松了一点。


    那头熊就在这时候扑了过来。


    张西武转身,三棱军刺从油布里滑出,反手握在掌中,他没和熊硬碰,身体往旁边一让,熊掌擦着他的肩膀拍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