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9章 老牛盘根
    周围那些拿着环首刀的汉子,也明显骚动了起来,好几个人甚至直接抽出了刀。


    “你认识那个断指的贼?”老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藤杖在地上敲得砰砰作响。


    把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好得很!”老头突然冷笑起来,“二十三年前,就是那个贼,带着几个人,在外面用会响的火器炸塌了暗河口的石头,摸到了这谷里!老头子我当年大意,只带了十几个人去拦,竟然被他杀了三个族人!”


    “不过那个贼命大,被打得半死,像狗一样滚进了地下河冲走了。”老头死死盯着把头,眼神里杀机四溢,“你们既然是来找他的,想必也是一路的蟊贼。来得正好。”


    老头举起藤杖,指着我们:


    “把他们捆了,锁进地牢。等三日后祭祖大典,剥皮放血,生祭太子神位!”


    老族长的话音一落,周围那群汉子直接围了上来。


    手里的环首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刀刃上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这帮人没用铁链,用的是拇指粗的麻绳,麻绳表面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树胶,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刻意处理过的。


    他们绑人的手法极其专业,懂行的人管这种绑法叫“猪蹄扣”,也叫“老牛盘根”。


    这种手法最早是古代官府押送死囚用的,后来传到了民间响马和土匪手里。


    打这种结,绳子要在手腕和胳膊肘之间来回绕三次,最后在背后反绞。


    水泡过的麻绳一干就会收缩,只要敢挣扎,绳子就会死死勒进肉里,不出三个小时,整条胳膊的血脉就会彻底断绝,就算后来解开了,手也基本废了。


    张西武只试着挣了一下,立刻不动了,低声冲我们说了一句别挣扎。


    我们几个人,加上那个本来就吓尿了的瘸腿李,还有一路没敢大口喘气的炮仗周,被这群人连推带搡,押到了祠堂侧面。


    祠堂侧面有个往下走的斜坡,坡底是一扇纯铁打造的栅栏门。


    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地下水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我们被粗暴地推了进去,接着就是铁门的上锁声。


    这里显然是借着天然溶洞改造的一处地牢。


    四周全是粗糙的石灰岩,地面湿滑,角落里散落着几具发黑的白骨。不用猜,这肯定就是老族长嘴里那些“沤成肥”的倒霉蛋。


    地牢里没有光,只有铁栅栏外头墙壁上插着的一根松明火把,透进来一点光线。


    我靠着石壁滑坐到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草他姥姥的……”马二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狂躁道:“真他妈要在这儿等死?把头,铁拳那身手,刚才要是夺把刀,咱们未必冲不出去!”


    “冲去哪?”黑暗中,把头郑有德的声音极其平稳,没有半点起伏:“外面几百把淬毒的硬弓,你跑得过箭?还是你能长翅膀飞出这天坑?”


    马二被怼得没话了,气的转过头去。


    “留着力气。”把头对我们说道:“只要没当场砍头,就还有变数。九峰,听听外面的动静。”


    我应了一声,尽量调整姿势,把耳朵贴在潮湿的石板地上。


    等过滤掉远处地下河的水声,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铁门外的斜坡上。


    “门外留了两个人看守。呼吸声很粗,心跳平稳。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壮劳力。”我压低声音汇报道。


    “村子里呢?”把头问。


    “离这儿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有脚步声来回走动,是一队巡逻的,大概五个人。其他地方没动静,应该是都睡了。”


    把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露坐在我旁边,身体一直在发抖,那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后的无所适从。


    “九峰……他们真的是陈孟的后代。”白露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我刚才看清楚了那个老族长身上的配饰。他腰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子,那是汉代的木椟腰牌。这种建制,两千年来居然没变过。”


    “妹子,都这时候了,你还管他是不是汉朝人?”炮仗周在角落里冷哼了一声,“老子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接了你们这趟活。早知道是这种野人窝,给老子十万我也不来!”


    “闭嘴。”张西武冷道。


    炮仗周被张西武收拾过,顿时不敢吭声了。


    方远没说话,但他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内心的恐慌,他毕竟是个搞地质的技术员,平时在单位画画图纸,根本没见过这种动辄剥皮放血的阵仗。


    我没理会他们,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老族长刚才说的话。


    二十三年前,赵左手带人进来……


    这就完全对上了瘸腿李和方大柱日记里的说法,只不过赵左手当时跟方大柱他们说的,绝对不是真相。


    他肯定是一个人或者带着他最核心的人摸进了这个天坑,然后出了变故。


    但我总觉得老族长的话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一个外面进来的贼,既然被发现了,这帮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猎,极其排外的汉代遗民,根本不可能让他跑掉。


    还顺着地下河冲走了?


    这不合常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牢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大家都被猪蹄扣绑着,手腕已经开始发麻,再这么下去,天亮之前,我们的手就全废了。


    就在我感觉手腕处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我耳朵底下的石板,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我猛地睁开眼。


    “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换防的?”马二问。


    “不是。”我仔细听着那个脚步声,“只有一个人。而且走得很轻,鞋底很软,不是外面那两个守卫光脚踩地的声音。这人在故意压着步子。”


    脚步声停在了铁门外那条斜坡的上方。


    紧接着,我听到了两声闷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那两个守卫,被人放倒了。


    张西武瞬间警觉,整个人贴到了铁栅栏旁边,处于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