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看了她片刻，像是在判断她究竟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单纯在拖延时间。
最后，他倒真没走。
“好啊。”他干脆让随从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仓库门边，“我也想看看，瑟琳小姐究竟从哪里变出五辆车来。”
瑟琳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转身继续和阿尔文核对仓库里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升高，街上的商队越来越多。
维克托最开始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偶尔和身后的随从说几句话。可一直等到临近午后，旧北门外依旧没有任何所谓车队出现。
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瑟琳小姐。”维克托抬头看了眼天色，“这就是你说的正在路上？”
瑟琳看都不看到他，淡淡道：“车队总要慢慢走，再等等。”
维克托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更觉得她是在强撑。
“还等？”他轻轻摇头，“瑟琳小姐，有时候承认自己做不到，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可瑟琳依旧没有解释，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翻过手里的登记册。
“反正你都等这么久了，那就再等一会儿。”
“你——！”
听到这话维克托“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正想发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车轮声。
瑟琳抬起头。
来了。
与此同时，旧北门不远处。
珂萝正坐在最前面的车辕上，两只手握着缰绳。
六辆货车全都没有装货，重量比正常商队轻得多，再加上七头独角驼兽本身就是常年拉货的驮兽，走起来要比满载车队快得多。
一路上倒没有出什么问题。
唯一稍微麻烦一点的，就是进城时被守卫拦下来问了几句。
好在瑟琳提前教过她，再加上车辆契约本身没有问题，守卫确认过以后，很快便放了行。
没人关心一个兽人为什么会独自带着六辆货车跑来赤鸢做生意。
这座城里每天出现的古怪商人实在太多了。
只要税交了，身份没问题，他们才没有时间继续深究。
于是等车队拐过最后一个街口时，珂萝远远便看见了站在仓库门前的瑟琳。
货车也已经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维克托眼睛都直了。
七头独角驼兽，六辆货车。
甚至比要求的还多出一辆。
阿尔文同样愣在原地，他虽然知道瑟琳出去是为了想办法弄车。
可他以为所谓“想办法”，最多就是从某个不受卡斯特罗影响的小商人手里高价租到一两辆，再从别处东拼西凑。
谁能想到她消失一个晚上，直接拉来了六辆。
车队缓缓停在仓库门前，珂萝拉住缰绳，从车辕上跳下来。
“到了。”
瑟琳看了眼整整齐齐停在外面的车，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
震惊的维克托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那车队不可思议的看向瑟琳：
“这......这些车是你的？”
“当然。”瑟琳朝珂萝扬了扬下巴，“这位兽人是我的朋友，她手里正好有一批可以调动的货车，也愿意和罗莎琳德合作。”
珂萝刚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疑惑的歪歪头。
愿意？
她什么时候愿意了？
她正准备开口，瑟琳已经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手肘轻轻顶了她一下。
随后压低声音道：“你什么都别说，只管点头就行。”
珂萝侧过头，悄声问道：“为什么？”
“包你胡萝卜。”
珂萝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看向维克托，点了一下头。
“嗯。”
瑟琳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只兔子虽然不太擅长撒谎，但胜在配合起来足够省心。
她重新看向维克托，故意朝他身后的随从抬了抬下巴。
“现在车也看到了。所以刚才那份租赁契约，还要继续谈吗？”
维克托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瑟琳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慢悠悠说道：
“五辆标准货车，七头独角驼兽。”
“哦，不对。是六辆。”
“试运只需要五辆，剩下一辆正好留着备用。”
维克托看着那排货车，半晌没有说话。
卡斯特罗为了堵死罗莎琳德的车辆渠道，前前后后签下了不少短期契约。
北城区几个稍微有规模的车行几乎全被控制住，就连那些平日靠零散运输吃饭的小车主，也有人专门提前接触过。
他原本以为事情做到这种程度，罗莎琳德就算真能拼凑出几辆旧车，也绝不可能这么快。
可这个女人只消失了一夜，回来以后，一整支车队就停在了这里。
维克托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罗莎琳德身边的女人，恐怕比家族原本判断的更难处理。
维克托很快重新扯出笑容：“倒是我小看瑟琳小姐在赤鸢之外的人脉了。”
瑟琳笑了笑：“没办法，可能这就是人格魅力吧。”
维克托额角轻轻跳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卡斯特罗商队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跑了进来。
“维克托先生。”
来人明显赶得很急，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先看了一眼瑟琳等人，随即凑到维克托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瑟琳没有刻意去听。
可维克托的表情变化实在太明显，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
听到一半，眉头却逐渐舒展开来。
等那人说完，他刚才被堵得几乎维持不住的从容竟然又重新回来了。
“确定？”
来人点头道：“金衡商会那边已经开始往各家送正式通知了。”
维克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再次看向瑟琳时，眼神里的狼狈也已经少了许多。
“看来你今天的好运，还真不一定能持续多久。”
瑟琳合上手里的登记册：“是么？”
维克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缓缓开口道：“金衡商会刚刚调整了北路试运后续规则。”
“七日准备期不变，试运时间也不变。”
“不过试运结束之后，原本的路线复核、成本核验以及后续意见确认都会被压缩。”
阿尔文神色微动，维克托继续说道：
“只要没有明显违规，综合评定第一的商队，将直接获得北路第一阶段三十日的临时运营资格。”
三十日。
谁先拿到这三十日，谁就能最先吃到北路恢复后的商队、仓储、转运和采购红利。
而且只要这一个月做得够稳，后续正式经营权的评审，自然也会占据巨大优势。
维克托显然正是重新想通了这一点。
罗莎琳德现在虽然突然弄来了车辆，可试运看的从来不只是车辆。
是实际利润，运输成本，长期订单等。
卡斯特罗经营运输多年，在这些方面积累的资源根本不是一支临时拼起来的队伍能够相比的。
想到这里，他刚才因为六辆货车受到的打击顿时轻了不少。
“所以，瑟琳小姐。六辆车能让你们参加试运，却不能保证让你们赢。”
他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金衡接下来会给所有参与试运的队伍追加一份返程采购目录。高活性药材、自然系植物、树脂、种子、灵性果实……”
“这些东西，希望您的朋友也能帮您弄得到。”
“车，只是最基本的入场资格。真正的生意，你们还差得远。”
维克托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两名随从也迅速收起那份租赁契约，快步跟了上去。
瑟琳站在原地，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低头看了一眼登记册，随口道：
“跑这么远专门来坐一上午，也挺不容易。”
然而没过多久，仓库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是一名佩戴金色天秤徽章的年轻书记官，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递送文书的随员。
“罗莎琳德家族？”
阿尔文立刻迎了上去。
对方确认身份后，从皮革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盖着金衡商会印章的正式通知。
“北路试运规则有新的补充，请在出发前完成确认。”
阿尔文接过文书，交给瑟琳。
里面的内容和维克托刚才所说的几乎没有区别。
昨晚地窟里的生命抽取才刚刚被毁，今天金衡便突然提高三成价格，大量收购生命类材料。
时间未免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