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来不及完全调整方向，只能猛地偏转身体。
大部分金羽擦着身侧飞过，可距离实在太近，仍有几根从暗红色羽翼间掠过，在肩侧和腹部撕开数道血痕。
其中一枚羽刃更是直接擦过左翼根部。
穆恩发出一声痛鸣，原本展开的双翼骤然一乱。
瑟琳只感觉脚下猛地向一侧倾斜，还没来得及抓稳，穆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飞行姿态，带着她一起朝下方坠去。
风声顷刻间变得刺耳。
这一追一逃间，他们早已远离赤鸢最密集的城区，脚下只剩连绵起伏的灰褐色山地
山脚一侧，一座废弃多年的采石场横在乱石之间，塌了一半的石墙和腐朽木架散落其中。
而现在，那片采石场正在视野里飞快放大。
“穆恩！”
瑟琳伏在它背上，一只手死死抓住鬃毛。
穆恩连续扇动几次翅膀，受伤的一侧却明显跟不上，身体依旧不断向下偏斜。
它低低嘶鸣一声，没有再强行拉升，反而在最后几十米突然将双翼尽可能张开。
狂风瞬间灌入羽翼，下降速度顿时被拖慢了一截。
穆恩强行改变坠落角度，几乎贴着山坡滑了出去。
右翼扫过大片枯枝，断裂的枝条和碎石被撞得四处飞散，四蹄刚刚触地便彻底失去平衡，整个身体重重摔进采石场边缘。
巨大的惯性将瑟琳直接甩了出去。
她在碎石地上滚了数圈，肩膀狠狠撞上半截倒塌的石墙才终于停下，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也跟着黑了一瞬。
好在穆恩最后那一下确实卸掉了大半冲击，否则从这个高度砸下来，结果恐怕不会只是摔得浑身疼。
瑟琳撑着地面坐起身，第一时间朝穆恩的方向看去。
只见穆恩侧躺在不远处的碎石间，翅膀上多了几道明显血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很快便挣扎着抬起头，冲她发出一声低鸣。
瑟琳刚想站起来，另一边便传来更加沉重的轰鸣。
赛弥菈没有穆恩这种在最后一刻强行减速的余力，受伤的左翼已经完全无法维持飞行，只能将剩余金羽全部向内收拢，形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羽茧从高空砸进采石场中央。
岩层当场塌陷，灰尘和碎石向四周猛地掀开，附近几根早已腐朽的木架也被震得接连倒下。
等扬起的尘雾稍稍散去，原本平整的采石场中央已经多出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坑底，包裹着赛弥菈的金羽散落了一地。
她安静地躺在碎石之间，左侧羽翼软软垂在身旁，翼根那道被【残辉钉刺】贯穿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瑟琳扶着残墙慢慢站起来。
刚才那一下，再加上这么高摔下来……
总该结束了吧。
瑟琳踉跄着朝穆恩走去，就在这时眼前浮现出信息。
【赤鸢领主状态异常】
【污染压制：正在下降】
瑟琳看到最后一行，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穆恩也像察觉到了什么，吃力撑起身体，主动挡在了瑟琳身前。
瑟琳小心翼翼的朝着坑底看去。
就在这时，坑底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一枚金色筹币从碎石间滚了出来，撞上断裂的石块后缓缓倒下。
下一秒，一道细细的暗红纹路从表面的天秤图案中央裂开，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过片刻，整枚金筹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成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新的系统提示猛然弹出。
【警告】
【目标生命状态低于稳定阈值】
【污染压制正在失效】
【腐败残根活跃度急速上升】
瑟琳体内那截一直躁动不安的残根，也在同一瞬间狠狠震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灰尘深处。
原本垂落在地的金色羽翼，正在一点一点染上黑红。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污染加重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腐败残根】正在因为对方的变化而变得异常兴奋，原本还能勉强压住的躁动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一下一下撞着意识深处，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瑟琳下意识看向身前的穆恩。
它刚才为了减缓坠落强行展开受伤的翅膀，此刻左翼还垂得很低，肩腹处也有数道被金羽擦出的血痕，连站着都显得有些吃力。
瑟琳眉头顿时压了下来：“穆恩，回去。”
穆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挪动分毫。
瑟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它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
可坑底那股气息还在继续上涨，赛弥菈身上的金色几乎已经所剩无几。
再把一个受伤的穆恩留在外面，除了多一个需要顾忌的目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回去！”
瑟琳第一次对它用这么严厉的语气，穆恩只是担忧的低鸣几声，像是在恳求让自己和她一起面对。
“穆恩！这是命令！”
瑟琳没有退让，反而还有生气。
几秒后，穆恩终于不甘地甩了一下鬃毛，额前独角亮起一道暗红与金色交织的光，整个身体迅速化成一道细长流光，顺着瑟琳手腕没入日冕圣环。
“这才对。”
瑟琳低声说了一句，捂着受伤的胸口转身就走。
她现在一点都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打算。
那女人刚才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先拉开距离，补状态，再想办法处理，才是最正常的选择。
瑟琳一边踉跄着离开采石坑，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瓶治疗药剂。
刚拔掉瓶塞，甚至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从侧后方扑了上来。
砰——！
她整个人被撞翻在地，手里的药剂脱手飞出，玻璃瓶在几米外摔得粉碎。
后背重重撞上碎石的一瞬，瑟琳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挤了出去。
她正想大口呼吸，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瑟琳本能抬手去抓，却根本掰不开。
她艰难抬起视线，终于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赛弥菈原本浅金色的长发如今被暗红完全吞没，像浸透了凝固的血。
那双曾经带着平和与悲悯的金色眼睛也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只剩下一片浓得发暗的赤红。
身后的羽翼更是彻底褪去金色，羽轴近乎漆黑，羽缘却浮着一层诡异的暗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刚刚从腐烂血肉里生长出来的活物。
而她现在的眼神，只剩一种几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新鲜的血肉。
瑟琳体内的【腐败残根】疯狂震动起来。
赛弥菈也在同一刻低下头，那张已经完全陌生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瑟琳脑海深处响起。
“把你身上的腐败……”
“交出来。”
瑟琳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膝撞向赛弥菈腹部，可对方身体纹丝不动。
魂线从指间爆开，刚缠上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腕，便被黑红色的污染瞬间侵蚀。
该死。
瑟琳咬紧牙关，试图再调动魔力，胸口却因为窒息传来一阵阵钝痛，视野边缘也开始迅速发黑。
开什么玩笑。
她折腾了这么久，玩家没杀死她，副本BOSS没杀死她，树精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能把她留下。
现在居然要死在一个黑化的领主手里？
还是因为一截根本丢都丢不掉的破树根？
凭什么？！
凭什么我又要再一次的经历死亡？！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今天，凭什么又要被人按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地等死？！
瑟琳盯着赛弥菈那双暗红色眼睛，心底那点不甘几乎快压过窒息带来的眩晕。
可越是不甘，身体越不听使唤。
视野终于开始模糊。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时，一声很轻的笑忽然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点久违的懒散，甚至还有几分毫不遮掩的嘲弄。
“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都想留后手，什么代价都不肯先付。”
黑暗里，像有什么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可都快死了，还压着它做什么？”
瑟琳意识猛地一震，伊索尔德低低笑了一声。
“这东西既然已经长进了身体里——”
“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
下一秒，那股意识骤然逼近。仿佛就在瑟琳的耳边。
“把身体给我。”
“我教你怎么用。”
【警告：未知灵魂残响活跃度急速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