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贴着帐篷后侧停下来。
厚重的毡布挡住了大半声音，但离得够近，里面的谈话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王都刚送来的命令。”
“明早就走？”
“越快越好。那名降临者必须押回去。”
听见“降临者”三个字，洛九歌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一下收了起来。
卡卡蹲在她脚边，也跟着安静下来，仰着脑袋看她。
帐篷里的人还在说。
“圣庭催得很急，听说和灰鸽修道院，还有之前失窃的圣物有关。”
这次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维芙兰的声音响起。
“王都怎么说？”
“押回圣白城，交给圣庭审判。”
洛九歌下意识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里面许久没有回应，她甚至能想象维芙兰现在的样子，大概正坐在那里，皱着眉看那份命令，脸上还是一贯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维芙兰的声音传了出来：
“既然是王都的命令，就照办。”
洛九歌靠在木箱后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失望倒也谈不上，她和维芙兰本来就不是朋友，对方是圣庭骑士，服从王都和圣庭的命令才正常。
只是这一个月天天挨她的打，挨久了，多少还真打出了一点奇怪的熟悉感。
现在听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要把自己送走……
啧，果然不能对敌方单位产生什么多余的期待。
洛九歌把那点复杂压了下去，将注意力放在了她们刚刚谈话的内容上。
王都突然这么急着把她押回圣白城，还偏偏扯上了灰鸽修道院和失窃圣物。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叫她回去配合调查。
八成是找不到真正的罪人，准备拿她先去交差。
养了她一个多月，看来终于到准备上桌的时候了。
洛九歌扯了下嘴角，想得倒挺美。
她这人别的优点不敢说，至少从来没有坐着等别人给自己判死刑的习惯。
帐篷里还在商量押送的人手和明天的路线。
洛九歌没再往下听，知道这些已经够了。
她低头冲卡卡比了个手势。
走。
这是最近才教会它的几个动作之一。
卡卡这次倒反应得很快，立刻缩起身子，顺着木箱后面的缝隙一点点往回退。
洛九歌也跟着弯下腰，一人一猴原路退了出去。
直到绕过两排木棚，身后的谈话声彻底消失，她才停下来。
卡卡刚想出声，洛九歌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嘘。”
小家伙赶紧捂住嘴。
洛九歌往周围扫了一眼，巡逻的骑士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矿奴们还围在火堆附近吃饭，有人在低声聊天，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离开过一阵。
她低下头，目光落到脚上。
铁制镣铐分别扣着脚踝，戴了一个多月，她现在走路甚至已经习惯了那点重量。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真准备跑路的时候，怎么看怎么碍眼。
洛九歌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锁扣，凉得有些扎手。
她又看了看上面的符文，微微泛着红光。
“啧。”
这一个月的矿没白挖，胳膊确实比以前有劲多了，但也没进化到能徒手撕铁，还是带符文的铁。
要真这么厉害，她早就不在这里挖石头了。
而且这副镣铐一直压着她的力量。
个人面板打不开，原本能用的能力也被压得死死的。
戴着这东西跑，就算真冲出了营地，维芙兰也会骑着那雪怪追上来，她也只有再被抓回去的份。
如果真要逃，第一件事就得考虑先把这玩意儿弄下来。
洛九歌摸着锁扣想了一会儿。
钥匙肯定有，她好像还见过。
每天进矿、回营，负责看守的人都会检查镣铐。
偶尔锁链出了问题，也会有人拿钥匙过来重新调整。
以前没往心里去，现在回头想想，谁腰上挂钥匙、什么时候换班、晚上钥匙放哪……她居然还能想起一些。
洛九歌抬起头，看见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远处骑士来回巡逻，所有人都还按照原来的节奏做自己的事。
明早才押送。
也就是说，她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卡卡还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
洛九歌也看过去，两双眼睛对上。
过了几秒，卡卡莫名其妙往后挪了一点，还顺手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洛九歌忍不住笑了。
“你怕什么？”
“……”卡卡继续盯着她。
“放心。”洛九歌压低声音，拍了拍它脑袋，“暂时没准备让你去偷东西。”
卡卡没完全听懂，不过听见“偷”这个字，它耳朵动了动。
洛九歌顿时眯起眼：“你是不是听懂了？”
卡卡扭头就走。
“……”
看来这一个月，这家伙学到的东西可能比她以为的多。
洛九歌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现在还不能露出任何异常，维芙兰既然已经接了命令，今晚多半会有人盯着她。
越是这时候，她越得和平常一样。
回去吃饭，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
最好待会儿还能照常去找维芙兰打一架。
想到这里，洛九歌脚步停了半拍。
还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帐篷的方向，随即又觉得这主意好像还真不错。
如果她突然不去，反而显得奇怪。
洛九歌重新端起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晚饭，坐回原来的地方。
肉还在，不过已经凉透了。
她没有嫌弃，拿起来直接咬了一口，
既然都准备拿她顶罪了，这块肉就更不能浪费。
先吃饱，逃命也是体力活。
等盘子里彻底没剩什么，她才擦了擦嘴，起身往营地中央走。
这个时间，巡逻刚换过一轮。
几名骑士聚在篝火附近说话，还有人在整理训练用的木剑和盾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洛九歌走过去时，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来？”
“不行么？”
她嗤笑一声，伸手拿起旁边一把训练剑。
那名骑士上下打量着她：“你还真是挺抗揍的。”
洛九歌试了试剑的重量，没看他：“那当然，不像你们一碰就碎，跟个玻璃似得。”
那名骑士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你这女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奴隶的身份？”
“奴隶？”
洛九歌低头瞥了眼脚上的镣铐，忽然笑了，“链子戴在脚上，又没长进骨头里。”
她抬眼看向那名骑士，刻意提高了音量：
“倒是有些人，身上一根链子都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真要比谁更像奴隶，还不好说呢。”
洛九歌说完，余光轻轻往旁边一扫。
不远处，维芙兰正朝这边走来。
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不过从那张依旧冷淡的脸来判断......
大概该听见的，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