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铎挑了挑眉，着实有些意外。
这小姑娘，他太了解了。
平日里再怎么掩饰，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怯意总是藏不住的。
而且她莫名地有些怕他——
不是厌恶，也不是反感，是一种更复杂的、不清道不明的畏缩。
约她去一些公共场所，她尚且还能答应。
可若是其它地方……
自从那晚他失了控，在客厅中岛台处把她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她就再也不肯踏进那所住处半步。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连威胁的台词都想好了。
可她直接答应了。
还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要给他准备重要的礼物。
江铎心里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塌下去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能猜出来她口中的礼物，大概是他讨要过许多次的鸳鸯香包。
“你最近很忙，”他伸手，指腹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揉搓，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尖，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克制，“其它的不重要。”
顿了顿，他俯低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烙进眼底：
“对我而言，你就是最重要的礼物。”
近乎表白的话，坦荡得没有退路。
沈词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避开了他太过炽热的视线。
那声“嗯”轻得像叹息，落在江铎耳朵里，却成了默认的羞涩。
他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有些红肿，整个人像只受惊后假装镇定的兔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心情奇异地愉悦起来，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发动机轰鸣，车子再次汇入主干的车流。
他没有看见，沈词藏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烩合火锅店在京市小有名气，到了傍晚，店里的客人比中午多出了许多。
沈词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牛油香和花椒辛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欢迎进店，请问几位？”
年轻的服务员迎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沈词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在一层大堂扫了一圈。
卡座几乎坐满了，红油锅底蒸腾的白雾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中午那位管理人员——四十来岁的男子，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指点着什么。
男子也注意到了她，并且一眼认出了她。
火锅店里每天来来往往几百号人，他本不该记得谁。
可中午那对儿包了包厢的小情侣，男的冷峻矜贵，女的美艳动人，往那儿一站就跟拍偶像剧似的，他想忘记都难。
更何况那姑娘差点摔倒时，身旁男子的眼神，冷得能杀人。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会是回来找茬的吧？
他连忙迎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这位小姐，我记得您中午来过，是有什么事情吗？是因为差点儿摔倒……”
“不是。”
沈词打断了他。
“今天被你训斥的那个女服务员是我的朋友，叫苏子衿。白天不方便，但眼下我想和她单独聊几句，麻烦您了。”
男子眼神闪烁，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姑娘什么来头？
中午那位男子看着就不是普通人，此刻她又单独找上门来……
可苏子衿那丫头就是个穷学生，周末来打临时工，能攀上什么高枝？
“这位小姐，”他面露难色，笑呵呵地婉拒道：
“不是我不帮您，您也看见了，现在正是饭点，客人多，她得忙自己的事。要不您等她晚上下班？”
沈词没说话。
她垂下眼，从挎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指尖一拢，卷成一个小小的纸卷。
“麻烦您通融一下。”
原主没有苏子衿的联系方式，而且苏子衿周末大多做的是临时工，下次可能又换地方了。
她不想等，也等不起。
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大堂里人声鼎沸，没人往这边看。
他迅速伸出手，将那个小纸卷攥进手心，指尖触到纸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
“您太客气了。”他压低声音，“她在后厨收拾，我这就叫她。”
“麻烦您让她到旁边的冷饮店找我。”
十分钟后。
沈词坐在冷饮店靠窗的位置。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
她抬起头。
苏子衿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围着深红色的围裙。
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后厨的燥热红晕。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
江铎的生日，正好赶上了一个周日。
京市难得下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像盐粒般簌簌地往下落，将小区的绿化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九点四十五分，沈词刚走到楼下，就一眼瞧见了车旁边那个高挑清隽的身影。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点，沈词特意提前下楼，想在小区门口等他，没想到他到得这么早。
江铎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肩头和发丝上都落了些许未化的雪沫。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塞进她手里。
“暖暖手。”
二十多分钟后，车在江铎平日住的那套公寓楼下停稳。
电梯上行，入户门打开。
江铎先进了玄关，弯腰从鞋柜里取出那双粉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等她换好，又自然而然地接过她脱下的薄羽绒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来。”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客厅，按进柔软的沙发里，“我让家里的私厨晚上再过来，中午我煎牛排。这有洗好的水果，你先吃点儿。”
说完，江铎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牛排。
他背影挺拔，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在料理台前忙碌着。
锅里的黄油渐渐融化，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果盘里切着新鲜的水果，可她一口都没动。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沈学姐，我到楼下了。」
沈词抬眸，看向厨房。
江铎正背对着她，牛排入锅发出的“滋啦”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他似乎在专注地掌控火候，没有往这边看。
沈词起身，来到玄关处，换好自己的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手指碰到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秒，回头望了一眼——江铎还在厨房里，背影专注而温柔。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