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从林家老宅回来，林若瑾在书库里翻出了一些近代作家的旧典籍，随手装进整理箱搬回了家。
她本想着里头或许有几本跟沈词专业沾边的，让她自己挑挑拣拣就行，没想到沈词翻开第一本就挪不开眼了。
那之后整整一周，沈词像是被钉在了书桌前。
除了吃饭睡觉，或是去杨师傅工作室待上半天，其余时间几乎都埋在那堆泛黄的纸页里，连手机都懒得碰一下。
沈萧鸣经过最里间的卧室门口，看着“废寝忘食”的女儿，脚步顿了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女儿跟别人家的姑娘确实不太一样。
前阵子跟生意上的伙伴喝茶，聊起家里孩子，好几个老哥都叹气，说自家闺女一上大学，放假回来就像长在了床上。
要么手机刷到半夜，要么出去约会逛街喝下午茶，没听说哪个天天在家啃旧书的。
沈萧鸣当时还笑着应和，心里多少有点当爹的优越感。
可现在看着沈词这副废寝忘食的模样，他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客厅茶几上的那只水晶花瓶上——
里面插着一束开得正盛的玫瑰，颜色挺罕见的，花瓣层层叠叠，透着股娇贵气。
那是沈词上周和小江约会时带回来的。
他当时看着觉得新鲜好看，就剪了枝养在花瓶里，中途怕花谢得快，还殷勤地换了几次水。
可反观自己的女儿。
自打那束花进门，她好像都未曾多看过几眼。
哪有半点陷入爱情的样子？
沈萧鸣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看着那束孤零零的玫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小江那小子……不太行啊。
长得再帅有啥用，都没有那些书有吸引力……
卧室内静谧无声，沈词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些近代大家的作品之中。
与古代文学的含蓄内敛不同，近代文学的魅力，恰恰在于它正处于新旧时代的激烈碰撞里。
字里行间既有对传统的回望，又有对现代的呐喊，字里行间充满了挣扎、觉醒与风骨。
这些文章有她上一世熟悉的古籍里的古典韵味，又融入了西方白话文技巧，十分有魅力。
沈词不知不觉中，又读完了一本。
她伸了伸腰，才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手机了。
打开一看，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江铎十分钟前发来的。
他前几天刚飞去了国外，第一张图片是一座极具异域特色的古典建筑，后面的图片是他今日的晚餐。
她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不同国家是有时差的——这边还是中午，江铎所在的国家已经到了晚上。
沈词觉得自己也该同他分享些什么。
她把刚才看的那本书打开，随便翻开一页，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那边有了回复。
江铎：「悠悠，你是在同我表白吗？」
沈词：「？」
紧接着，江铎又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并用红圈精准地圈出了其中一段。
沈词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随手一拍，恰好拍到了页脚处的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沈词的耳根莫名一热。
她手忙脚乱地按了撤回，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对着书里另一页全是哲理思辨的文章，端端正正地拍了一张补发过去。
那边几乎秒回。
「撤回无效。我接受你的爱意。」
沈词：“……”
微信对话框里不再有任何回复。
江铎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沈词害羞的模样。
心里又甜又痒。
他抚摸着手机上的情诗，虽然知道是沈词发错了，可心底那份雀跃与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住。
江铎站在窗边，入目是一片繁华的街景。
夜色温柔，而他望着那片夜空，忽然无比强烈地想要回国了。
京市的云杉艺术区坐落在市中心，是一片将艺术、休闲与娱乐完美融合的开放式街区。
这里错落分布着多个风格迥异的美术馆，常有炙手可热的艺术家在此举办个展，是京市文艺圈的风向标。
周六上午，沈词先在工作室练习了几个小时的内画，下午便随着杨师傅一同驱车来到了这里。
今日是凌书云画展的开幕式。
她是杨师傅的挚友，一位很美的艺术家。
沈词在工作室和这位凌阿姨曾有过两面之缘，印象极深。
他们抵达时，艺术展外早已排起了长龙。
杨师傅从外衣内袋里取出两张烫金邀请函，深红色的卡纸上印着凌书云的名字。
工作人员验过函件，恭敬地引他们从侧门进入。
走廊两侧白墙挂满了凌书云的作品——沈词一边走一边看，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墙上的画，题材以风景为主。
颇具东方美学特色。
沈词跟着杨师父穿过看展的人群，沿着画廊径直往里面走。
里间比外面的展厅更安静，灯光也调得更柔和。
凌书云正站在一幅尚未揭幕的大画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丝质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坠是两粒洁白的珍珠，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一晃。
“老杨。”她先叫了杨师傅，目光随即落在沈词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小词也来了。”
“凌阿姨好。”沈词乖巧地打着招呼，礼数周全。
凌书云走近两步，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沈词的肩膀。
虽然只见过寥寥数面，但凌书云打心底里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沈词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比那时的自己更加明艳动人，甚至在艺术天赋上，也更具灵气。
杨师傅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
他环顾四周，说：“今天来的人很多，我刚才在走廊里匆匆看了一眼——书云，你如今的画技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光感的处理……。”
“人多……不见得都是来看画的。”凌书云打断他，在他对面坐下。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喜欢我的画，有的是路过看热闹，还有的——”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苦涩，“怕是别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