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坐在一旁，忽然想起上次江铎带她去买情侣对戒时说的话。
“再过一年，我们就能结婚了。”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此刻，在长辈面前，他竟然将订婚摆到了明面上。
一旦订了婚，接下来就是结婚。
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的表情大概太过明显，凌书云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果断开口：
“小词今年才大一，她的学习和未来充满不定性。阿铎，你想早日订婚，问过小词的意见吗？”
杨师傅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无论订婚还是结婚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小词，你怎么想？”
沈词没想到，自己今天只是来参观凌阿姨的画展。
结果——
发展成了和男朋友父母见面、聊天、讨论是否订婚。
……简直跟做梦一样。
还是那种最荒诞的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上江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想毕业工作以后再考虑婚姻的事情。”
她的回答与预想中的一样。
凌书云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说道：“好的。作为江铎的母亲，我尊重小词的决定。订婚与否，等小词毕业后再决定。”
凌书云直接拍了板，江鹤轩也无能为力，只能给了儿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江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离开前，凌书云加了沈词的微信。
她轻轻握住沈词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小词，这次画展之后，我短时间内不会出京写生了。你要是有时间就来找我，咱们一起喝喝茶，聊聊画。”
沈词轻声应道：“好的，凌阿姨。”
江鹤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
这些年，他习惯了她冰冷锋利的模样。
可此刻她握着这姑娘的手，眉眼间竟有几分他年轻时才见过的温度。
稀奇。
江鹤轩收回目光，转向沈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还没等沈词回答，杨师傅便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江先生了，小词是和我一起来的，我送她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江铎已经走了过来。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沈词的手，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我下午没事，我们一起走。”
江鹤轩挑眉：“你刚下飞机，不回去歇歇？”
江铎垂眸看了沈词一眼，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婚没订成，我还不能送女朋友回家？”
沈词知道这家伙心里憋着一股气，也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微笑着向几位长辈一一道别。
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渐渐融入光影里。
江鹤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儿子那只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搭上人家姑娘腰侧的手上，忍不住“呲”了一声。
他真是想不到，自己这个儿子，竟也是个闷骚的主。
也不知道这些年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死样子，究竟是做给谁看呐！
半个多小时后，江铎把沈词送到了楼上。
沈词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沈萧鸣和林阿姨都不在。
她在玄关处弯腰换鞋，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回头一看，江铎已经自然地进了屋，正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上次穿过的那双拖鞋。
沈词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时，视线不由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奔波累极了。
沈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软，把水杯递过去，轻声说：“你先喝点儿水，一会儿在我房间睡一会儿吧。”
江铎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还透着几分疲倦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亮晶晶的。
他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你陪我一起吗？”
沈词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说呢？”
江铎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闷闷地“噢”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江铎脱了外衣外裤，乖乖地躺在沈词的床上。
床单是浅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很清新，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虽然他还想洗个澡，可这毕竟是在沈叔叔家，实在不太方便，他也只能将就着。
正想着，沈词走了过来。
沈词拉过被子，俯身为他掖好被角。发丝从肩头滑落，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
“睡吧。”
江铎没有闭眼。
他抓住沈词的手腕，将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轻轻蹭了蹭。
“悠悠。”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订婚？”
沈词没有直接回答。
她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轻声反问：“江铎，你在害怕什么？”
江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觉得，”沈词的目光平静而清澈，“合适的人，不应该害怕时间漫长。等足够了解，足够笃定，再携手走进婚姻，这样的感情才会长久。”
“可我已经笃定是你了啊。”
江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神执拗而深情，“不会有别人。悠悠，我想早点儿和你订婚，然后结婚。有了那张证书，我才有安全感。”
“可是江铎，一张结婚证，并不能给我永久的安全感。”
沈词看着他，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心会变，承诺会淡。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还有自己手里的底气。”
她微微俯下身，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
“所以，江铎，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等等我。等我有了工作，有了底气，我才能踏实地谈婚姻，谈以后。”
江铎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执拗一点点化开。
“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
“悠悠，我等你。”
沈词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睡吧。”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江铎没有再提任何条件。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梦中，他唇角微微抿着，难得显出几分稚气。
沈词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一直以来，江铎虽是强势的，可在他们的感情里，他始终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
急着订婚，急着结婚，急着用一纸证书把两个人捆在一起。
像是怕她跑了。
沈词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俩，其实都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个急着占有。
一个想着自保。
还好，未来的路还长。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