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区公安局离开,柴大力算明了白账,也彻底想清楚了。
有钱赚,还不用像耗子似的东躲西藏,这么好的事儿,凭啥不干?
至于收入少了,他想的更清楚。
根本不是收入少了,是他合法的收入被那帮瓜怂给偷走了。
一路想,一路琢磨,柴大力不知不觉间走回了矿上。
推门走进办公室,他把情况跟小弟兄们一说,屋里瞬间炸毛了。
这群人本就是无理搅三分的主,现在占了理、还被黑了钱,怎么肯轻易放过那些没手续的混子。
根本不用柴大力动员,这帮人瞬间就动了起来。
有人说知道某某人的老巢,有人则提议在哪个路段埋伏...更有甚者,现在就想抄家伙出门。
见众人群情激愤,柴大力也没拦着,只是冷着脸定了一条规矩。
“伙计们,都记住哈,咱现在不是混子,咱是正经的护矿队。
抓扰乱生产的混子没问题,可千万不许弄出事情来...
更不能闹出人命来...不然,谁也保不了你...连苏局也不行...”
众人一听他们成了正经的护矿队,气势不减,反倒高涨了几分。
没身份的时候,打架、抢地盘他们就没怂过,现在更不怕了...
也就短短三天时间,孚远矿的护矿队就按住了十来个混子。
柴大力也一改往日的匪气,没动任何私刑,直接把人扭送公安局。
有县里的通知,苏烈配合的也十分周到。
他见护矿队送人来了,也不问缘由,直接照单全收。
不仅如此,苏烈还玩儿一手更狠的,开了一项治安罚款。
以往抓到这群人,就是走个流程,然后关上十天半个月的。
这次不一样了,简单审完之后,苏烈让他们选个人回去送信。
一个人罚款五百,交完罚款可以放人,不交就关上十五天再说...
最开始的一两天,这几个小团伙还过来交罚款,领人。
可随着护矿队抓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团伙也都断了经济来源。
几个团伙吃饭都成了问题,来交罚款的人也越来越少...
被放出去的人没啥可说的,被关起来的人可就不愿意了。
这些没交罚款的人,渐渐开始有了怨言,开始互相抱怨。
他们开始觉得,他们的老大也不是那么仗义...有些厚此薄彼。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
这些原本就不够牢固的小团体,从内开始有了一丝裂痕...
最先发现问题的,还不是苏烈,而是一直蹲点抓人的柴大力。
他发现,拦车要钱的人变少了...拦车的位置也离矿上越来越远...
孚远矿这边,护矿队和公安局忙活的热火朝天。
孚远县里的祁同伟也没闲着。
他先是让扎尔塔打听了一下赵德汉的情况。
当得知,赵德汉每天都在整理火烧梁资料后,他心里更加笃定。
赵德汉应该是矿里留下的驻地联络员,负责和上面沟通、汇报。
想到赵德汉的前世总总,祁同伟不禁有些担心。
他倒不是担心赵德汉,而是担心火烧梁的开发被搁置...
沉思良久,祁同伟笑着叹了口气,拨通了李光冉的电话。
不管如何,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祁同伟决定给赵德汉上一课。
电话接通,祁同伟也没跟李光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光冉啊,赵德汉最近忙吗?我想请他吃个饭,你觉得咋样?”
电话那边,李光冉一愣,声音里略带狐疑。
“祁书记,赵科长主要就是熟悉火烧梁的资料,倒是不忙...
不过,您怎么想起请他吃饭?有任务您交给我,我找他沟通...”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李光冉的话茬,继续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刚好周末,下了班你就来县里...
我让小食堂准备一下,就咱三个...务必把他给我拉过来...”
李光冉见祁同伟发话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俩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李光冉对祁同伟谈不上言听计从,却也差不多。
晚上八点,他便拉着赵德汉,准时出现在孚远县的小食堂。
这顿饭安排的很简单,就他们三个人,祁同伟连白买提都没叫。
一个小包间,四五个家常菜,酒则是本地的小老窖。
这顿饭的档次不像公务招待,更像是老友叙旧。
见人到齐了,祁同伟丝毫没有架子,笑着招呼俩人坐下。
趁着李光冉给几人倒酒的空档,祁同伟笑着对赵德汉说道。
“赵科长,你一个人在这边,辛苦了...
我让小厨房做了几道菜,咱都是外地人,一起乐呵乐呵...”
祁同伟没架子,赵德汉却很是拘谨,有些放不开。
他虽然是地矿司下来的主任科员,可毕竟是个科级干部。
县委书记亲自招待他,着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祁同伟看在眼里,也不挑明,反而频频向他举杯。
几杯酒下肚,赵德汉终于放松了不少,话也密了许多。
祁同伟见喝的差不多了,笑着给他夹了块羊肉,轻声问道。
“上回你说,你是村里考出来?那可巧了,咱三都是村里的...
我是汉东省祁家村考出来,光冉也是村里考出来...”
赵德汉一愣,叹了口气,和祁同伟碰了一下杯,沉声说道。
“哎,祁书记,你不知道,我是村里唯一考出来的大学生...
倒不是我都优秀,是我们村的孩子,根本就上不起高中...”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感慨,眼圈都有些微微泛红。
祁同伟闻言,点了根烟,声音也变得有些唏嘘。
“咋不懂呢...我也是苦孩子出身,父母走的早,吃百家饭长大...
我永远忘不了,我考学那年...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没钱上学。
老支书带着全村给我凑钱,一分、一毛的凑...
最后,村里给我凑了500块钱,和80个鸡蛋...”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抿了口酒,继续说道。
“就这500块钱,80个鸡蛋...让我走出了祁家村...”
说罢,再次举杯,一口干掉了杯中酒,仿佛回忆起了从前。
放下酒杯,祁同伟拍了拍赵德汉的胳膊,沉声说道。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能忘了祁家村。
不能忘了国家对我的培养...我一定得混出个人模样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听得赵德汉有些动情。
赵德汉也一口气干掉杯中酒,接茬说道。
“是啊,得感恩啊...我也时刻告诫自己,我是农民的儿子...”
三人又碰了几杯,赵德汉脸色通红,明显已经有了醉意。
祁同伟见状,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又和赵德汉碰了一杯,笑着轻声问道。
“赵科长,你还记得最初参加工作时的理想吗?”
赵德汉一愣,看了眼祁同伟,重重点了点头。
“一辈子不敢忘...我是农民的儿子,要为老...老百姓服务...”
他的舌头有些大,话说的不太利索,语气却很坚定。
祁同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喝掉杯中酒,沉声说道。
“好,明天...咱一起去看看什么是为老百姓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