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吴山恒到了沪上,他和祁同伟便保持着一天一通电话。
频繁的时候,一天甚至要通上三四通电话。
就在阿宝去汉东的第二天中午,祁同伟又接到了吴山恒的电话。
电话刚一通,吴山恒便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这边有好消息...发电机组有着落了...”
他略微一顿,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开口说道。
“上午,我从销售科打听到...厂里有两台六兆瓦的翻新机要卖...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成...一百二十万就能拿下...”
祁同伟闻言,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问道。
“翻新机...质量靠得住吗?咱是公家单位,可不是小作坊...
买的机器要是用不住,县里可是要担责的...”
吴山恒闻言,立即开口解释。
“祁书记,您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可深了...我也是才知道...
说是翻新机,其实就是试了几次机...压根就没投入过生产...
这种翻新机,不过是做了重新喷漆,就是为了方便外销...”
听了吴山恒的解释,祁同伟眉头皱得更紧,半天没接茬。
虽未亲身经历过,可他对内部倒卖物资的勾当也有所耳闻。
沉默良久,祁同伟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个翻新机...除了采购费用外,还有其他费用吧...”
吴山恒也没隐瞒,立即轻声回了一句。
“对方要好处费,一台一万五,一共三万...”
祁同伟心里清楚,吴山恒压力太大了,走偏了...
居间费可以有,好处费是红线,坚决不能碰!
祁同伟也没直接点破,略一沉吟,轻声说道。
“这也算是一条路,你先和对方保持联系,别敲定细节...
吃吃喝喝可以,千万别动钱,具体如何操作,你等我电话...”
吴山恒闻言一愣,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先稳住对方,让对方把设备留在手里...”
......
就在祁同伟和吴山恒通话的同一时间。
阿宝的银色凯迪拉克,也开进了京州市大风服装厂。
九十年代初的京州,凯迪拉克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车子刚一停下,瞬间引起厂里职工的围观。
大风厂办公楼前,一众工人对着车子指指点点,乱成一团。
副厂长老马本想给阿宝一个下马威,让他自己上楼,晾一晾他。
可眼见楼下乱成一团,他再也坐不住了,只好下楼迎人。
老马分开人群,笑着迎了过去。
“宝总是吧,欢迎欢迎...我是马平安...请上楼,咱会议室聊...”
阿宝和他握了握手,笑着回了一句。
“哪里聊都一样...麻烦马厂长带路...”
来到大风厂会议室,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工会主席郑西坡、各车间主任、职工代表,一一列席。
阿宝见状也没客气,径直坐下,随口说了一句。
“哎呦,好大的排场...谈生意而已,搞这么多人干啥...”
说罢,他看了眼对面的马平安,轻声开口问道。
“马厂长,咱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马平安闻言,瞥了眼阿宝,沉声开口说道。
“同志们,今天宝总来咱厂指导,我代表厂里,表示欢迎...”
他的开场白还没说完,阿宝便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马厂长,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市场经济,时间就是金钱...
我是个生意人,不喜欢浪费时间...咱也没必要客套...
我直说吧,我要八十万件胶衫,设计我出,质量要可靠...
一件给弄二十五块,侬能不能接,给我个准话...”
阿宝的话刚一说完,会议室里议论声四起,瞬间乱成一片。
工会主席郑西坡连忙拉了一把老马,压低声音说道。
“二十五一件...八十万件就是两百多万...咱厂一下子就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飘进阿宝的耳朵里。
阿宝瞥了眼郑西坡,嗤笑一声,轻声开口说道。
“就侬这个账头...大风厂要是不亏损,都对不起老天爷...
八十万件,不是两百万...总价是两千万...”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揶揄。
可没人在意他是不是揶揄,更没人在意郑西坡是不是算错了账。
会议室里已经哗然声四起,众人均被金额吓到了。
两千万!这一单,就比大风厂全年产值多两倍!
可震惊之余,老马却瞬间冷静下来。
他看了眼对面的阿宝,心里更加笃定,这就是个皮包公司。
老马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沉声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要说,先货后款,还要一个月左右的账期...”
阿宝被他问得一愣,皱着眉头,看了眼老马,沉声问道。
“哪个告诉侬的,要一个月账期...还先货后款...”
不等阿宝说完,老马发出一声嗤笑,朗声开口说道。
“你还真是个皮包公司...都骗到国营厂来了...
跟你说,我们京州虽比不上沪上发达,可我们也不傻...
看来蔡成功说的一点都没错...”
见老马说的兴起,阿宝眯了眯眼,沉声出言打断。
“等一下,马厂长是吧,侬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说,付款方式不对...我们有账期,也有预付款...”
说到这里,他环视众人,点了根烟,继续开口说道。
“我的付款方式是,签订合同付百分之十。
货到沪上,我再付百分之四十...一个月后,结清尾款...
我的话都说完了,接不接,你们给个话...
你们同意接,我还要看工人、看环境...”
阿宝的话刚一说完,老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会议室里也再次乱做一团,众人的态度也瞬间变了。
大家再也没了质疑,纷纷催促老马,让他赶紧接下这笔大单。
慌乱之中,郑西坡却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问道。
“宝总,我要是没记错...孙主任说,您一件给二十八块...
今天怎么就变成二十五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即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阿宝。
阿宝倒也不急,瞥了眼郑西坡,笑着开口说道。
“我以为侬晓得呢...原来侬不知道原因啊...”
说罢,他伸手一指马平安,继续开口说道。
“马厂长不说我是皮包公司嘛...侬去问问那个蔡什么...
一句皮包公司,让侬亏掉两百四十万...这人可不得了...”
阿宝的话刚一说完,众人齐齐看向马平安,看得他脸上发烫。
阿宝见众人均不说话,深吸一口烟,再次开口问道。
“别浪费时间...侬直接告诉我,干不干...不干我好去找下家...”
老马和郑西坡对视一眼,立即陪着笑脸开口说道。
“干!宝总,我们干!都怪蔡成功嚼舌头...你别生气...
您要看生产环境是吧...我这就带您去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