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孙连成出身类似,又都经历过上面打压。
几次接触下来,很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俩人虽只见过几面,却聊得很热络,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推杯换盏间,话题竟从个人境遇绕到大风厂上。
孙连成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大风厂啊,就是座火焰山...
就算过去了也得扒我一层皮...”
祁同伟闻言,皱着眉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大风厂又怎么了...我没听阿宝说,大风厂的订单有问题啊...”
孙连成抿了口酒,嗤笑一声,轻声答道。
“大风厂都多久没发工资了...
那帮工人见到订单,跟打了鸡血似的...订单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订单上,问题出在三角债上..."
祁同伟闻言立即了然。
九十年代,国企是三角债的重灾区。
毫不夸张地说,基本上没有哪个国企不涉及三角债的。
他点了点头,夹了块牛肉送进嘴里,试探着开口问道。
“是听说大风厂有进账...要债的找上门了?”
孙连成抿了口酒,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风声...
最开始是供电,然后是燃料...据说跟上班似得,按时点卯...”
说罢,他一仰脖干了一杯,苦笑着摇头说道。
“大风厂也真难...好不容易看到点儿希望,再这么下去...哎...”
祁同伟闻言,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轻声问道。
“光电力、燃料上门...下游供应商怎么没来?
大风厂是生产单位,欠账最多的,不该是供应商吗?”
孙连成瞥了眼祁同伟,苦笑着摇头说道。
“想啥呢...怎么可能不来,大风厂给供应商结了一部分货款...
不然,你以为人家能再给他提供原料?
三角债遍地,现在大家都怕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听完孙连成的话,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哎,下游供应商不乱就行...只要能保证生产,能按时交货。
我就对两边都有交代,就不算坑朋友...”
说罢,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看了眼孙连成,继续问道。
“哎,你不是在体改委嘛...三角债,跟你有啥关系...你发啥愁”
孙连成递给祁同伟一根烟,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现在的大风厂就是帖膏药,谁碰就粘谁,甩都甩不掉...
说起这事儿,还都拜你的恩师所赐...”
祁同伟闻言,皱着眉沉声问道。
“高育良?跟他有啥关系...”
孙连成吸了口烟,缓缓开口说道。
“怎么跟他没关系...人家现在是京州市副市长,正管...
三角债问题出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他老人家...
人家也会玩儿,直接拉着计委、体改委、经委...
成立了个解决三角债的小组...说是要拿大风厂树个典型...”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事儿倒真不怪高育良小题大做,是你没理解大政策。
解决三角债问题是大方向,现在正在关键期...
这个时候高育良成立专项小组,是符合政策方向、顺应天意...”
孙连成闻言,皱了皱眉,苦笑着说道。
“大方向我也知道...但是解决债务问题得有钱吧...钱从哪里来...
会开了不少场...让大风厂掏钱,钱都发了工资、买了原料...”
祁同伟闻言不禁心中生疑。
上级是专门划拨了清欠资金的,孙连成怎么说没钱?
虽心有疑惑,可祁同伟却没有追问。
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有些事,不知道,反倒清净不少、麻烦也会少许多。
略一沉吟,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笑着开口说道。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就看你想怎么解决...”
孙连成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开口问道。
“你有办法?
同伟,你要是能帮我从这里面摘出来,我可太感谢你了。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快烦死我了...”
祁同伟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
“如果体改委处理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但高育良出面就不一样了,他代表的可是市里...”
说罢,他在桌上摆了三颗花生米,指着其中一粒开口说道。
“这就是大风厂,这是电力公司、燃料公司...
那你说,剩下的这颗是谁?”
孙连成不明所以,看着桌上的三粒花生米,摇了摇头。
见孙连成没明白,祁同伟出言提醒道。
“三角债...顾名思义,至少要三家嘛...
大风厂欠别人钱,别人就不欠大风厂的钱?
前些年,从大风厂拿成衣的那些单位...都是现款现结?”
说罢,他把中间那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继续开口说道。
“你理清了这个关系...这样,大风厂不就出来了嘛..."
孙连成眨了眨眼,皱着眉沉声问道。
“债权转移...倒是可以把大风厂摘出去...可债务还是存在啊...
电力、燃料拿不到钱,还是要闹嘛...问题还没解决...”
祁同伟抿了口酒,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你是体改委...体制改革委员会,管的是企业...
其他单位关你什么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见孙连成面露迟疑,叹了口气,再次开口说道。
“你仔细想想...按这个思路捋捋,最后债务是不是就集中了...
只要债务集中在固定的几家单位,就好解决了...”
沉默良久,孙连着皱着眉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
“按这个思路,光理清债务关系得开多少次会...得脱层皮...”
祁同伟闻言,瞥了他一眼,轻声嘀咕了一句。
“不麻烦...不麻烦上面能作为专项来搞?”
祁同伟和孙连成对饮,高育良也正在和侯亮平小酌。
说来也巧,俩人所处的包间,正是侯亮平和蔡成功碰头的包间。
侯亮平的表现很谦卑,他给高育良满了一杯酒,轻声问道。
“高老师...大风厂那边,闹得很厉害...我看不如直接改制算了...
一来,彻底解决债务问题。二来,也了结陈检察长一桩心事...”
高育良略一沉吟,瞥了眼侯亮平,轻声说道。
“不好办啊...300万的资产,蔡成功只出60万...还不承担债务...
大风厂那笔单子,光首付款就两百万...怎么直接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