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察觉范小冰起了疑心,祁同伟便陷入一种很拧巴的状态。
夸张点儿说,他感觉每天都是心绪不宁、度日如年。
他既盼望范小冰能尽快出逃,被边防战士当场按住,抓个现行。
却又怕范小冰出逃成功,线索全断,案子直接卡死在草木泉。
在煎熬中过了五天,草木泉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范小冰更没有外逃的迹象,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
最先忍不住的是苏烈。
四月的边西,虽然已经化冻了,可北塔山的晚上却仍在零下。
侦查员在雪窝子里一蹲就是一天,苏烈看着实在心疼。
他找到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这都五天了,也没有动静...是不是你想多了?
北塔山的条件太艰苦了,晚上零下二三十度,同志们受不了啊...
要不先把蹲点任务停了吧...
这样下去耗下去,蹲点的同志得比范小冰先倒下...”
祁同伟去过北塔山,自然知道北塔山条件艰苦。
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反常,范小冰太平静了,平静的太过异常。
他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范小冰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沉默良久,祁同伟看了眼苏烈,苦笑着开口说道。
“老苏,让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范小冰现在是唯一突破口...
草木泉的蹲点要是撤了,咱就一条线索都没有了...
现在就是在拼耐心,拼谁先耗不住...
等案子结了,我给同志们请功...”
见祁同伟这么说,苏烈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又过了三天,事情终于有了些许进展,董斌从孚远县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教师节的合影。
董斌将照片交到祁同伟手里,沉声说道。
“吴县长说,白洁的老家联系不上,从学校里找到这张合影...”
他伸手指了指后排的一个年轻姑娘,继续开口说道。
“这人就是白洁...我拿放大镜看过了,就是年轻的范小冰。”
祁同伟看过照片后,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立即把苏烈叫到办公室,指着照片,沉声问道。
“老苏,你看...这个能不能作为抓捕范小冰的理由?”
苏烈仔细看了看照片,略一沉吟,苦笑着开口回答道。
“这...有点勉强吧...咋说?怀疑她是白洁?
别说怀疑,咱就算肯定范小冰就是白洁,也不能抓她啊...
除非你觉得咱能撬开她的嘴,先按住再进行突审...”
听完苏烈的判断,祁同伟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灭了大半。
沉默良久,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沉声开口说道。
“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了,不能轻易上手段,会落人口舌。
范小冰心理素质应该很强,不会主动交代的...
现在动手抓人,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遭人诟病...”
苏烈见他面色难看,眨了眨眼,沉声问道。
“祁书记,你真的觉得范小冰会是突破口?”
祁同伟给俩人散了根烟,略一思索,沉声说道。
“范小冰在草木泉盘踞七年,能让一帮亡命徒俯首帖耳...
这女人的心机、手段都是一流的,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相信,她一定有所算计、有所动作,只是咱们没发现...”
苏烈点了点头,一咬牙,沉声说道。
“行,估计是侦查员经验不足,没发现异常...
今天晚上,我亲自上去,刚好把陈振换下来歇歇。”
祁同伟闻言,嘴里发苦,重重拍了拍苏烈的肩膀,沉声说道。
“老苏,辛苦你了...案子结束,我请你喝酒,咱不醉不归...”
苏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哎,光喝酒哪行呢嘛...老规矩,得吃烤全羊...”
边西的四月,晚上九点,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烈趁着夜色,摸上了草木泉,找到了蹲点的陈振。
陈振和苏烈是老相识了,俩人在雷山县就一同共事过。
他把防寒的羊皮袄递给苏烈,笑着开起了玩笑。
“老苏,要我说,你就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你去全国打听打听,谁家局长亲自来蹲点?”
苏烈瞪了他一眼,轻声笑骂道。
“你个勺东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怕你冻死,替你蹲两天,你还敢骂我...
小心我扣你奖金,让你回家跪搓衣板...”
苏烈没少干蹲守任务,可在雪窝子里蹲守却是头一回。
刚蹲了一个来小时,他就对这项任务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北塔山的夜风比冷更加可怕,风像是长了眼睛,直往骨缝里钻。
苏烈感觉四肢都开始有些刺痛,有些发痒。
他在边西活了小半辈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冻伤了。
他刚想活动下,就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向矿坑走去。
那人猫着腰,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抱着东西,明显不正常。
苏烈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酥麻感,立即摸了上去。
借着月色看清那人,苏烈心里不由得一惊。
那人怀里竟抱着一捆雷管,雷管还没拆封,足足有五十根。
苏烈立即反应过来,这人要炸矿!
他刚想冲过去,可腿上麻的厉害,让他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轻微的一滞,新的情况又发生了。
矿坑旁的仓库突然打开,李红旗和范小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俩人刚清点完存货,准备回去休息。
李红旗刚走出来,一眼便看到猫腰蹲在矿口的年轻人。
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那人,厉声喝道。
“方木生,这么晚了,你他妈想干啥...”
方木生本就做贼心虚,李红旗一声暴喝,吓得他浑身一抖。
他下意识看向李红旗,手里的打火机瞬间引燃了引信。
火光一闪,李红旗也看清了方木生手里的雷管,立即冲过去。
瞬间,俩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作一团。
李红旗想抢,方木生则死命不放,范小冰则吓瘫在地上...
苏烈见状也顾不上任务了,也狂奔了过来帮忙。
五十根雷管,这要是炸了,草木泉就彻底塌了。
可不等苏烈跑到跟前,李红旗就放弃了争抢。
他猛的一转身,将瘫软在地的范小冰死死压在了地上。
苏烈上过战场,肌肉已经形成记忆,立即俯身卧倒。
下一秒,一声巨响响起,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巨大的爆炸声将矿上的人全部惊醒。
一众淘金客披着衣服来到现场,嘈杂声四起,现场乱成一团。
足足过了十分钟,硝烟逐渐散去,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矿坑被炸塌了一半,方木生被炸成几段,已然没了全尸。
李红旗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少了一手一脚,也没了气息。
十米开外,苏烈一身是血,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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