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 第121章:星落云渊(下)
    苏清晏的雪衣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她站在烽火台的边缘,长发被夜风吹得猎猎飞舞,手托星盘,十指牵引着从天而降的星光,在面前编织出一片璀璨的星图。星盘上无数光点闪烁跳跃,每一点都对应着一颗星辰的轨迹。


    她在追溯。


    追溯天机门灭门那晚的真相。


    沈砚冲到烽火台下的时候,苏清晏的星阵已经运转到了最关键时刻。她整个人被星辉包裹,雪衣鼓荡,发丝间流淌着银河般的碎光。她手中的星盘正在将无数散落的星轨重新拼接,拼接成十五年前那个夜晚的天象。


    沈砚不敢出声,怕打断她。


    他站在台下,仰着头,看着星图一点一点成形。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然后光影开始凝聚,开始具象化,开始显露出具体的轮廓。


    一条街道。


    那是天机门所在的南山城的街道,青石板铺就,两侧是白墙黑瓦的宅院。


    街道上倒着尸体。


    一个接一个,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苏清晏的身体开始颤抖。沈砚看到她的手死死攥着星盘边缘,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催动星阵。


    星图继续凝聚。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


    沈砚第一次在星图里看到这么纯粹的白。那不是正常的衣袍颜色,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洁净,像是要把世间所有不洁之物都从这个人的视野里剔除。


    谢无咎。


    十五年前的谢无咎。面容和现在没有任何变化,岁月对这个人无效。他站在满地尸骸中间,像是站在花园里一样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他手里捏着一枚令牌。


    令牌在星图里是模糊的,但上面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沈砚望气之瞳全力运转,看到令牌上刻着一个印记。


    山河鼎的印记。


    和他胸口那个一模一样。


    苏清晏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星盘上的光点开始剧烈跳动。但她仍然没有停,她在逼星图给她更多真相。


    令牌旁边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攥着令牌,没有松开。令牌的主人倒在地上,面容被一层厚厚的星雾遮盖着,看不清楚。


    苏清晏的父亲。


    沈砚心头一紧。他看得出来,苏清晏正在强行驱散星雾,她想要看清父亲最后的遗容。但这不是她现在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强行窥探这等层数的天机,会遭反噬的。


    “清晏!”


    他喊出声,同时冲向烽火台。


    太晚了。


    星图骤然爆裂。


    那些凝聚的星辰碎片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光刃,朝四面八方喷射而出。


    星盘在苏清晏手中崩碎,碎片划破她的手掌,鲜血洒在烽火台上,被星辉映成一种触目惊心的颜色。


    最重的伤害不在手上。


    苏清晏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她的眼睛瞬间失神,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砚冲上去,在她摔下烽火台的前一秒接住了她。


    入手冰凉。


    不是正常的凉,是一种深入到骨头里的寒意,像是她体内的所有温度都被瞬间抽空了。沈砚低头,望气之瞳穿透她的身体,直入识海。


    然后他看见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苏清晏的识海里,那些代表记忆的光点正在飞速黯淡。不是消失,是黯淡,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上蒙了一层又一层纱。属于她父亲的那片记忆区黯淡得最快,无数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灰扑扑的一团。


    还有她小时候在天机门学艺的记忆,她在藏书阁里翻古籍的记忆,她被父亲抱在怀里讲星座故事的记忆,她目睹满门被屠那个夜晚的所有细节——


    一片接一片,沉入黑暗。


    沈砚抱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清晏!”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望气之瞳里,他看到那些代表记忆的光点还在持续黯淡下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片一片摘走。


    摘得很干净。摘过的地方只剩空洞。


    苏清晏的眼皮动了动。


    她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她醒了,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一种空茫的、困惑的、像是在拼命辨认什么但又辨认不出来的眼神。


    “清晏……”


    沈砚的声音发哑。


    苏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沈砚的脸。她的手冰凉得吓人,指尖上还沾着星盘碎片划出的血迹。手在距离沈砚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你……是谁?”


    三个字,扎得沈砚心搏骤停。


    苏清晏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泪水就那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烽火台冰冷的石砖上。她捂着心口,那里有一枚铜钱印记正在微微发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烫起来,她只知道心口很痛。


    很痛很痛。


    像是遗忘了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生怕惊碎什么似的。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烽火台上,夜风忽然停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沈砚抱着苏清晏冰凉的身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感觉到胸口的“咎”字在跳动,在狂喜地跳动,在享受这一幕。


    远处,有乌鸦开始叫。


    一声,两声,三声。


    连成一片,朝这边涌来。


    沈砚抬起头,眼睛里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望气之瞳火力全开,他在月黑风高的夜空中看到了一件东西。


    一件让他浑身血都烧起来的东西。


    三十里外,青州城的方向,无数黑鸦正从龙门楼的废墟里飞起来。黑鸦群的中心凝聚着一团人形的黑色气运。那团气运正缓缓转身。


    朝他这边看来。


    沈砚咬碎了后槽牙。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无、咎。”


    怀里,苏清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她本能地知道,这个抱着自己的人不能走。


    绝对不能走。


    她抓得很紧很紧,紧到指甲都陷进了沈砚的衣服里:“别……走……”


    她喃喃道。


    沈砚低头看着她,眼眶红透了。


    他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部灌进她的骨头里:“不走。”


    他说:“你的记忆,我替你抢回来。”


    烽火台下,夜色浓得像墨。


    墨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笑,笑得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