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 第129章:摘星台影(二)
    不是那种站不稳的晃,是从内到外的、整个人的精气神被瞬间抽空了一大截的晃。


    顾雪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一朵花在几息之内从盛开到枯萎。


    “老顾!”沈砚冲过去扶住他。


    顾雪蓑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往沈砚身上一歪,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困……他娘的……每次说真话都得这样……让我睡会儿……剩下的……你们自己……”


    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站着睡着了。


    沈砚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着摘星台的护栏。然后转过身,看着顾雪蓑指的方向。摘星台的台基巨大无比,是用一整块一整块的青石垒起来的,石缝里灌了糯米灰浆,两百年过去了还结实得跟铁打的一样。


    “台基下面。”沈砚重复了一遍,“龙脉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银灯变回了人形,蹲在台基边缘往下看,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我们草原上的老萨满说过,每条龙脉都有一块倒着长的鳞片,那是龙脉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地方。碰了它,龙脉会暴走,方圆百里的气运全部炸锅。”


    “那就让它炸。”霍斩蛟的眼神凶狠起来,“谢无咎不是靠旧京的龙脉残余气运撑着吗?把逆鳞撬了,就等于在他床底下点一把火。看他还怎么优雅,怎么喂鸟。”


    “问题是怎么撬?”温晚舟蹲在台基边上,用手指敲了敲青石,“这台基少说三丈厚,用铁条挖得挖到明年。我倒是带了炸药,但这玩意儿一炸,整座台子都得塌,咱们全得埋底下。”


    沈砚没说话。


    他在看温晚舟的袖子。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沓银票的边缘。刚才温晚舟用银票折纸鹤炸黑鸦的手段,他看在眼里。那种纸兵既能折叠变形,又能钻地——


    “晚舟。”沈砚开口了,“你的纸兵,能不能钻地?”


    温晚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她把算盘往腰间一插,两只手同时伸进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这些银票跟刚才炸黑鸦的那种不一样,纸质更薄更韧,上面印的也不是面额,而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钻地纸兵,我专门设计的。”温晚舟蹲在地上,把银票一张一张铺开,手指翻飞地折叠起来,“本来是打算挖金矿用的,没想到先挖上龙脉了。折成穿山甲的形状最好使,钻土钻石头都利索,就是——”她顿了顿,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贵。一只纸兵烧掉五百两,我现在手头就剩十五张,总共七千五百两。”


    “回头我给你报销。”沈砚说。


    “你说的!”温晚舟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立刻快了三倍。


    十五张银票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折叠、翻转、压实,不到二十息就全部变成了穿山甲的形状。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但折得极其精细,鳞片、爪子、尾巴一应俱全,连眼睛都用朱砂点了睛。她把十五只纸穿山甲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对着它们吹了一口金色雾气。


    雾气裹住纸穿山甲,那些纸做的鳞片开始动了。


    一只接一只,纸穿山甲从她掌心跳下来,落地见风就长,长到半人高才停下。它们用纸做的爪子刨了刨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同时扭头看向温晚舟,等着她的指令。


    “去。”温晚舟指着台基底部,“给我往最深处挖,碰到硬东西别硬啃,回来报告。”


    十五只纸穿山甲齐刷刷转过身,像十五台小型挖掘机一样冲向台基。它们的前爪是特制的,纸层之间夹了金刚砂,刨青石跟刨豆腐似的,石屑横飞,尘土飞扬。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在台基底下挖出了一个三尺深的洞,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霍斩蛟看得目瞪口呆:“你这玩意儿比边军的攻城凿还猛。”


    “那当然。”温晚舟双手抱胸,一脸得意,“钱能通神,银票能挖山。我温家的银票,不是用来糊墙的,是用来——”


    她的得意没能持续三句话。


    最深处的那只纸穿山甲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正常的呜咽声,是惨叫。紧接着,第二只也开始惨叫,第三只、第四只……十五只纸穿山甲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同时撞上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然后沈砚看见了。


    台基底下那个被挖出来的深洞里,亮起了一片幽暗的光。不是火光,不是金光,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冷到骨子里的幽光。光芒从洞底往上漫,越来越亮,越来越广,最后照亮了整片台基。


    洞底的泥土被纸穿山甲刨开了,露出了埋在下面的东西。


    一片鳞片。


    巨大无比。光是露出土面的部分就有一张圆桌那么大,表面布满了一圈一圈的玄奥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自行流转着幽暗的光芒。鳞片的颜色是黑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能把所有照到它上面的光都吸进去的黑,像是夜空的底色,又像是深渊的入口。


    龙脉逆鳞。


    “我的纸兵!”温晚舟顾不上欣赏逆鳞的震撼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十五只造价五百两一只的纸穿山甲,在接触到逆鳞表面那股幽光的瞬间,像被抽干了所有灵性一样,纸张迅速发黄、变脆、碎裂,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堆毫无光泽的废纸。


    十五只,全军覆没。七千五百两银子,两息之内打了水漂。


    温晚舟捂着心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话:“谢无咎……这笔账我记下了……本金七千五百两,月息三分,利滚利,到时候不还到我倾家荡产老娘跟你姓……”


    “老霍。”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很沉,“你身上还有几枚俑军血晶?”


    霍斩蛟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沈砚的意思。俑军血晶是李烬用来炼制不死军团的东西,里面蕴含的邪煞之力跟龙脉的龙煞属于同源异体的煞气。既然纸兵的灵性会被逆鳞吸干,那就用同属性的煞气去对冲!


    “还剩七枚。”霍斩蛟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七枚暗红色的晶体。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泽,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脉动,像是活的。


    “全扔上去。”


    霍斩蛟点头。他没有问“你确定”,也没有犹豫。跟了沈砚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在关键时刻无条件信任这个人。他把七枚血晶全部攥在左手里,右臂后拉蓄力,全身的肌肉绷紧,然后像投掷标枪一样,将七枚血晶依次奋力掷向台基下方的逆鳞!


    第一枚血晶撞上逆鳞的瞬间,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一种融合式的炸——血晶碰到逆鳞表面的幽光,像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刺啦一声炸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裹住了逆鳞的一小块区域,然后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腐蚀。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七枚血晶全部炸开,暗红色的邪煞雾气连成一片,把整块逆鳞的暴露面都覆盖住了。逆鳞上的玄奥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幽光跟邪煞雾气互相撕咬、抵消、融合,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被按进盐水里淬火。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血腥味、硫黄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两百年又被翻出来的陈腐恶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只有沈砚没退。他死死盯着被邪煞雾气笼罩的逆鳞,眼睛一眨不眨。他的望气之瞳虽然不敢全开,但基本的观气能力还在。他看见邪煞之气和龙煞之气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互相消耗,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逆鳞中心的能量密度在急速下降。


    “快成功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下,逆鳞的中心位置突然塌陷了。


    像一枚鸡蛋的蛋壳被敲碎了最中间的那一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哗啦一声,逆鳞的中心区域彻底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里没有泥土,没有石头,只有一个幽暗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把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