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 第148章:铜钱雨(下)
    “走。”沈砚站起来,掌心的火种稳稳地亮着,“去旧京。”


    “你手——”苏清晏盯着他焦黑的掌心,声音发紧。


    “烧熟了。”沈砚居然笑了一下,“正好,以后不怕火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苏清晏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指尖都在打颤。火种在吃他的血,吃他的肉,每一息都在啃。可他愣是攥着,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砚。”苏清晏忽然抓住他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听。”


    沈砚屏息。旧京方向,钟声又响了。这次不是三声,是七声。七声之后,地宫穹顶上的裂缝里突然渗下黑水,黑水落地不散,凝成一行行字,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地面。


    “三天后,鼎归祭。不来,幻境成真。众生互戮,从旧京开始。”


    沈砚低头看那些字,字在动,扭曲着重组,最后变成一行:


    “好侄儿,我在旧京等你。李烬。”


    霍斩蛟手背上的“来”字猛地一跳,金线炸开,在他小臂上又写了一个字:


    “杀。”


    沈砚掌心的火种突然滚烫,青白火苗蹿起一尺高,映出他眼底的赤红。他攥紧拳头,火种在指缝里尖叫,像有一只雏鸟在火里挣扎。


    “三天。”沈砚抬头,望着旧京方向,那座城上空黑鸦盘旋,鼎影倒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


    他摊开手掌。焦黑的掌心里,火种已经灭了,只剩一撮青白色的灰。灰烬里埋着一枚铜钱,钱文“众生自救”四个字裂开一道口子,裂口里渗出一滴黑血。


    黑血滴在地上的瞬间,整个地宫的尸手同时炸开,黑烟滚滚,凝成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在笑。


    “沈砚,你娘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攥着你的手。可惜她没有火种,只有血。”


    沈砚浑身一震。他娘死的时候,他只有七岁。他娘的手也是这样,攥着他,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一点点变凉。


    “李烬。”沈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地上的黑烟凝成一行字:“三天。旧京。带上你的火种。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众生自救。”


    字散了。黑烟缩回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砚掌心的焦痕里,那滴黑血没有消失,反而渗进皮肉,和赤红的“咎”印融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沈砚。”苏清晏按住他肩膀,手指冰凉,“铜钱上的‘弑神’,弑的是谁?”


    沈砚没回答。他抬头看穹顶裂缝,天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眼角有泪,可他自己都不知道。


    “走。”他说,“去旧京。”


    话音未落,掌心的紫黑纹路突然一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沈砚低头,纹路尽头,又浮现出两个字,这次不是李烬,是另一个名字。


    苏清晏。


    沈砚瞳孔一缩。他猛地抬头看苏清晏,她雪衣上的血口子正在发黑,伤口边缘泛起一圈紫黑色的纹路,跟他掌心的如出一辙。


    “苏清晏你——”


    “我没事。”苏清晏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平静得可怕,“沈砚,铜钱上的字,我猜到了。”


    她抬起头,眼底映着天光,像星星碎在了井里。


    “弑神,弑的是鼎。鼎要吞你,吞我,吞所有人。李烬在帮鼎。谢无咎……也在帮鼎。”


    “那我们要弑的——”


    “是鼎本身。”苏清晏抓住他的手,掌心的火种灰烬簌簌落下,露出焦黑的皮肉,“沈砚,三天后,旧京见。到时候你握不住火种,我帮你握。”


    沈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地宫外,乱葬岗方向,尸手破土的声音又响了。密密麻麻,像一万只老鼠在啃棺材板。可这次,它们没有往里冲,反而朝旧京方向爬,爬成一条黑色的河。


    霍斩蛟手背上“杀”字金线一闪,他猛地站起来:“走!老子倒要看看,李烬那个老阴货能玩出什么花样!”


    温晚舟一边哭一边捡算盘珠子:“我的嫁妆本没了!没了!沈砚你以后当了皇帝得赔我!赔我三倍!”


    顾雪蓑靠着石壁打哈欠,灰袍上破洞漏风:“三天。够我睡十二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够说九句真话。”


    他睁开眼,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里,有灰蝴蝶在飞。


    “沈砚,你娘给你留的东西,在旧京地下。找到它,你才能握得住火种。找不到——”


    他又打了个哈欠。


    “找不到,你就变成鼎的一部分。跟谢无咎一样,跟李烬一样,变成鼎的狗。”


    沈砚攥紧拳头。掌心紫黑纹路灼热,像有人在里面烧纸。


    “三天。”他望向旧京,黑鸦盘旋处,鼎影倒扣,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旧京见。”


    他话音未落,掌心紫黑纹路突然炸开,无数血丝从焦痕里钻出来,爬满整条手臂。血丝尽头,浮现出一行小字,笔迹娟秀,像女人写的:


    “砚儿,娘在旧京等你。别带火种。火种是假的。”


    沈砚浑身冰凉。他娘的字。他娘死了十七年,可这笔迹他认得,每一个字都认得。


    “娘……”他嘴唇哆嗦着,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那行字闪了闪,消失了。掌心的紫黑纹路缩回焦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砚知道,他看见了。他娘在旧京。在鼎里。在等他。


    苏清晏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指甲掐进他肉里。


    “沈砚,你娘——”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三天。旧京。我娘在等我。”


    他抬起头,眼底的赤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黑。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颗烧尽的煤球。


    “但是苏清晏。”


    他握紧她的手,焦黑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紫黑纹路和赤红纹路交缠,像两条蛇在打架。


    “火种是不是假的,我说了算。鼎是不是要吞人,我说了算。李烬是不是在等我,我说了算。”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还没干,笑起来像个疯子。


    “三天后,旧京。老子把鼎砸了,给所有人看。”


    地宫穹顶,天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天边赤星银星并悬,像一双眼睛盯着他。远处旧京方向,钟声又响了。这次是九声。九声之后,黑鸦齐鸣,鼎影震动,整个地宫的碎石都在颤抖。


    沈砚攥紧苏清晏的手,朝旧京方向迈出第一步。


    他掌心的火种灰烬里,一枚铜钱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一半刻着“众生自救”,一半刻着“弑神者死”。


    裂口里,黑血汩汩往外冒,像大地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