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血日孤锋 > 第101章:无形之剑(下)
    “野兽的杀意很纯粹,没有掩饰,没有伪装。它饿了,要吃东西,你是它的猎物。这种意念会通过它的目光,它的呼吸,它肌肉的微微绷紧散发出来。你不用看见它,就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


    “人也是。人有杀心的时候,身上会散发一种气。愤怒的时候是热的,像火烧。恐惧的时候是冷的,像冰块。杀意最浓的时候,是锋利的,像针扎。”


    熊淍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


    “你现在,试着对我放出杀意。”


    熊淍愣了愣。


    “对你?”


    “对。把我想成郑谋。想成那个在九道山庄折磨你和岚的人。想成他烧死那些无辜百姓的那天晚上。”


    郑谋。


    两个字像一把火,猛地烧进了熊淍的脑子里!


    他想起来了!


    那个火神派长老站在客栈门口,掌心里蹿起橘红色的火焰,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享受。享受别人的恐惧,享受死亡的惨叫。


    岚被带走的那天晚上,郑谋就站在王屠身边。他看着岚被拖走,跟看一件货物没什么区别。


    熊淍的呼吸开始变粗。


    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得发烫。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感觉到了?”


    逍遥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熊淍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火,全是血,全是那天晚上冲天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猛地炸开!


    逍遥子轻哼一声。


    下一刻,熊淍感觉胸口被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可正好推在他气息转换的节点上,一口气憋在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太浓了。”


    逍遥子的声音冷冰冰的。


    “杀意不是怒气。怒气上了头,你的反应会变慢,你的判断会出错,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对手预判。真正的杀意,是冷的。”


    熊淍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把杀意放出去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知道你在哪儿,你要做什么,你下一步会怎么出招。因为你的杀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逍遥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熊淍蒙着眼,可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脸上。


    “高手过招,杀意外泄就是死。你得把杀意收在身体里,在出手的那一瞬才放出去。就像剑不出鞘,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锋利。”


    他伸手把熊淍拉了起来。


    “再来。这次我模拟杀意,你告诉我我在哪儿。”


    接下来的训练更难了。


    逍遥子在山崖上移动,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他刻意放出不同程度的杀意,有时候像针尖一样锋利,有时候像薄冰一样寒冷,有时候又像火烧一样灼热。


    熊淍蒙着眼,全靠感知这些气息来判断逍遥子的位置。


    一开始全是错的。


    逍遥子在东边,他指向西边。逍遥子在三步外,他说五步。有几次逍遥子明明离他很近,他偏偏毫无察觉,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才吓得跳起来。


    “你太紧张了。”


    逍遥子说。


    “放松。越是拼命想感觉到什么,你的感知就越钝。你得把心放空,让自己的气息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风怎么吹,你就怎么动。空气怎么流,你就怎么走。”


    熊淍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再拼命去捕捉逍遥子的位置,而是把注意力分散开,铺展到整座山崖上。


    风吹过松枝的轻响。


    远处传来山鸟的啼鸣。


    崖壁上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


    还有。


    东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气流,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突然变稠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了过来。


    “东边。”


    “多远?”


    “七步?”


    “不对。五步。再练。”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熊淍能感觉到光线透过黑布传来的微微暖意。他知道天光大亮了,可他不敢取下黑布。今天的训练还远没有结束。


    “最后一项。”


    逍遥子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未动时判先机。”


    他走到熊淍面前。


    “顶尖的剑客,能在对手念头刚起的瞬间就预判他的动作。念头一起,肌肉就会微微绷紧。肩膀,手腕,腰胯,这些地方哪怕动了分毫,都能泄露出下一步的动向。”


    熊淍皱起眉。


    “念头刚起,那不是跟读心术一样吗?”


    “不一样。读心术是玄学,这个是经验。”逍遥子的语气很平淡。“你杀了那么多野兽,有没有哪一次,野兽还没扑过来,你就知道它要往哪儿扑?”


    熊淍想了想。


    “有。狼扑过来之前,后腿会往下压。豹子跳起来之前,尾巴会先甩一下。”


    “对。这就是预判。人也是一样。郑谋出掌之前,右手会先往后缩半寸。王屠拿刀之前,左手会先握拳。这些细微的动作,你平时不注意,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这些细节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逍遥子退后几步。


    “现在,我模拟出手。你在我出手之前,判断我要打你哪个位置。”


    熊淍把黑布又系紧了些。


    他扎了个马步,浑身肌肉放松,精神却高度集中。


    逍遥子动了。


    不是出手,是肩膀先动了!右边的肩膀微微往后一缩,这是要出右拳!目标是,胸口!


    熊淍侧身闪避!


    逍遥子的拳头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去,没有打中。


    “对了。”


    逍遥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再来。”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熊淍的准确率越来越高。从十次里只能蒙对两三次,到最后十次里能判断出七八次。虽然他躲得依旧狼狈,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找到了一条路。


    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路。


    “行了。”


    逍遥子终于开口。


    熊淍一把扯下黑布,刺眼的阳光猛地扎进眼睛里,他下意识眯起眼,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山崖还是那个山崖。


    风还是那个风。


    可他觉得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看东西的感觉变了。远处的树,近处的石头,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全都不一样了。好像每一样东西都在跟他说话,告诉他它们的位置,它们的形状,它们下一步会怎么动。


    “别臭美了。”


    逍遥子转身往山下走。


    “明天接着练。今天你只是摸到了门槛,离跨过去还差十万八千里。”


    熊淍赶紧跟上去。


    “师父,明天还蒙眼?”


    “蒙。连着蒙七天。”


    熊淍咬了咬牙。


    七天!


    七天什么都看不见,光靠感觉?


    他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他没说不干。


    因为他知道,逍遥子教的这些东西,是真正能救命的本事。


    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熊淍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可他还是强撑着劈了柴,生了火,煮了一锅野菜粥。


    逍遥子坐在火堆边,喝了两碗粥,就躺下睡了。


    熊淍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


    剑还是那把剑,可他觉得不一样了。好像这柄剑不再只是一块冷铁,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眼睛的延伸,是他手的延长,是他意念的寄托。


    远处。


    山谷里起了雾。


    雾很薄,丝丝缕缕的,像是什么人往山谷里泼了一盆温水。


    熊淍正要转身回山洞,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


    不对。


    不是感觉。


    是。


    他的汗毛竖起来了。


    像那天跟逍遥子对练时一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有人在看他。


    不是善意的那种看。


    是盯着猎物的那种。


    杀意。


    锋利的。


    冷的。


    像针尖扎在皮肤上。


    熊淍的手瞬间握住了剑柄,猛地转头!


    山谷里只有雾。


    只有越来越浓的薄雾。


    和被风吹动的树影。


    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片浓雾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涩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是错觉吗?


    熊淍不确定。


    他转身走进山洞,在火堆边坐下,把剑横在膝盖上。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睡着。


    一整夜都没有。


    眼睛盯着洞口的黑暗,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个声响。


    可那个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像只是他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真的只是幻觉吗?


    熊淍摸了摸后脖颈。


    汗毛还是竖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