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才嘿嘿一笑,转身就去叫人拆卸给宋致联送过去。
陈归找了块划算干净的地方,背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
脑海中的全息地图再次展开,第四师团的前锋已经到达山谷谷口处,安吉城里,最后一批百姓正在出城。
“万事俱备!”
他低声自语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等着小鬼子这道菜了!”
安吉城
周兴国站在城外的公路上,正看着城门口,等着最后一个班的士兵出来。
“爹!走啊,你咋又停下了。”
一阵声音传来,周兴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使劲拽着个老汉的胳膊,争执之下,草帽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我不走。”
老汉脖子梗了梗,带着一股倔劲,
“现在走了地就荒了!高家那几亩河滩田,上个月才分到手里刚刚种上,我这一走,小鬼子来了,再还能回来?还没在手中捂热呢,就又得丢了...”
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落。
周兴国心里一酸,走了过去站在一旁,好生安慰着:
“大爷,地荒了明年还能种。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明年?”
老汉抬起眼皮,看清是周兴国后,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周参谋,我都六十了,还有几个明年?”
“爹!您别犟!”
中年汉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扫了眼周兴国也生怕这军官生气,
“大家伙都进山了,您一个人留在这儿等死?您死了,我娘咋办?我咋办?您那几亩地,谁给您种?”
老汉嘴唇哆嗦着,不吭声了,只是一直看着路旁那一望无际的田地。
周兴国弯腰从地上捡起老汉掉落的破草帽,拍了拍上面的灰,轻轻戴回他头上:
“大爷,您要相信我们,陈司令说了,就三五天,打完小鬼子,咱们就回来。您这几亩地,我给您记着,等回来,我派人帮您拾掇,一粒土都不让您少。”
顿了顿,他把声音压的更低:
“而且,您家开垦的高家那几亩荒地地契还在司令部呢,等小鬼子退了,我找陈司令说说,将地契给你们发下去,您老还得按手印呢,这地跑不了。”
老汉愣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还想说什么,儿子趁机一把拉住他胳膊,半拉半扶着走了:
“爹,周参谋都保证了,您还留着干嘛,走啊!”
老汉终于松了劲,被儿子架着,踉踉跄跄走着,可依旧一步三回头,望着城外河滩那荒地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嘀咕:
“给了地契,那地是不是就是咱家的了?以后就咱们也是有土地的人了?”
中年汉子依旧拉着他胳膊向大部队追去,没有回应,老汉还在自言自语着:
“拴儿,你说陈司令这么好的人,一直留在这里多好!”
“爹!”
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着
“陈司令是要打小鬼子的,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呢!”
“那不如让柱子跟着陈司令去打小鬼子,早点打完陈司令不就回来了吗!”
中年汉子沉默了,柱子正是他儿子,还没成家,也就是这老汉的孙子。
“可柱子还没成家呢?”
“过两天我找人给柱子说门亲,等成了家就让跟着陈司令打小鬼子去。”
“可...可咱家这么穷,谁家姑娘愿意来!”
“穷?就能一直穷下去吗,刚才周参谋不是说了么,要把那些咱家开垦的荒地给咱们,到时候不也是有地了么,还能一直穷下去?”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远处走着,留下周兴国站在原地看着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直属营一个班的士兵正走了出来。
“周参谋!”
带队的班长在离周兴国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抬手敬了个礼:
“城内搜了一遍,挨家挨户敲了门,没人了!”
周兴国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安吉城,挥挥手。
“走,我们进山!”
同一时刻
杨山北侧。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赵德柱带着第一营躲在杨山反斜面的密林深处,距离小鬼子要通过的山谷还有五百多米远。
他们今天中午就到了这里,没敢埋伏在山谷顶上,害怕被小鬼子的前哨发现。
在他们前面三百米处,观察哨就设在谷口的一道石缝里。
这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张倒扣的簸箕趴在山顶,底下有一道半人深的石槽,槽里长满了灌木丛。
铁蛋、柱子、二不愣三人趴在灌木丛下,透过茂密的花木丛根部,偷偷看着谷底的情况。
从山脊小路经过的人,除非拨开灌木丛仔细看否则永远发现不了。
“嗵!嗵!”
随着山下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铁蛋扫了眼后赶忙缩回灌木后面,朝身旁的两人打了个手势,来了。
三人同时把呼吸压到最轻,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第一波日军侧哨从山脊小路上过去了。
三个人,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上挑着膏药旗,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神情精喹。
第二波也过去了,走了巨石后边,三个人,依旧神情警惕。
第三波…第四波…
山下整齐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传来骡马的打响鼻声,这是大部队过去了,该辎重通过了。
铁蛋稍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往前趴了趴,想从灌木丛中看看谷底的情况,快走完了没。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巨石前方停住了。
随后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声
铁蛋刚刚前移了一点的身子吓的一动不敢动,探出去右手也不敢收回,悄悄往地上的枯叶里缩了缩。
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小鬼子走到巨石前,面朝着石槽侧面,将步枪靠在岩壁上,解开裤带,开始撒尿。
“哗啦啦...”
那士兵一边尿,一边还哼着走调的歌谣,身子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三个人挤在石槽里,一动不敢动,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小鬼子尿完了,打了个哆嗦,正要提裤子,远处传来同伴的叫唤声。
小鬼子应了声下意识的嗨了声,双脚并拢,正好踩在一根细细的枯树枝上,树枝翘起,将放在一旁的三八式步枪带着倒向了灌木丛。
小鬼子一惊,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去抓步枪,同时左脚迈出,不偏不倚踩在了铁蛋露在刚才伸出去的左手手背上。
铁蛋浑身一僵。
那士兵也愣了一下。
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大对,不像是踩到土地的那种感觉,带着一丝软绵,像是踩到什么动物一样。
他下意识的弯下腰,眯起眼,细细的朝灌木丛低下看去。
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八嘎!”
那小鬼子双眼瞪的溜圆,怒吼声刚刚冲出喉咙,铁蛋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刺刀,在灌木丛中暴起,猛然间捅进了他的胸口。
但已经晚了。
“什么人!”
“有敌人!”
十几步外,另外两个小鬼子听到了动静,端着枪转过身。
他们看不到石槽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同伴突然软倒,半个身子趴进了巨石底下。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