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他的嘴!”
加藤一脚踩在潘子脸上,将头死死踩进泥地里,潘子嘴里只有呜呜的闷响声。
旁边宪兵掏出一条毛巾,撬开潘子嘴粗暴的塞进嘴里,加藤这才抬起脚,用靴尖蹭了蹭裤腿上的泥,看向四周。
周围倒塌的土墙和枯死的树干在月光照耀下影影绰绰,看着像一片乱葬岗。
加藤侧头问了句:
“确定村子里再没人了?”
那宪兵正帮着同伙捆潘子的胳膊,听到问话赶忙挺直身子:
“报告阁下,搜过了,就一户有一个老人,已经处理了。”
加藤没回应,目光重新落在潘子脸上。
刚才那一声嘶吼声调古怪,不像是求饶的话,也不像是呼救声,反而听起来像是某种暗号!
“阁下,他刚才是不是在求饶?”
宪兵低声试探着问了句。
加藤皱了皱眉:
“求饶?你听过求饶喊得这么硬气的?
他蹲下身,盯着潘子那双充血的眼睛。带着丝丝轻蔑之意。
这小子刚才走到一半突然折返,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知道有埋伏,所以故意喊那一嗓子,在通知同伙?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有了这人就够了!
“把他提起来,捆结实。”
加藤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用日语说着:
“潘老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到了地方,你会哭着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的。”
“走!”
宪兵像拖麻袋一样把潘子拽起来,推搡着押向公路,两辆熄了灯的卡车停在马路边,潘子被几人强行塞进后车厢,加藤登上第一辆车的驾驶室。
驾驶员踩下油门低声询问:
“阁下,直接去宣城吗?”
“不。”加藤眼神阴沉,“过了广德后拐去郎溪。”
“郎溪?”
驾驶员有些意外。
郎溪是第四师团防区的边缘,是一座小城,驻防的人也不多,怎么会去那里呢?
“少废话,开你的车。”
加藤缓缓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他不敢在广德停留,那里是第九师团的地盘,秋山万一知道了,自己就插翅难逃了。
宣城也不敢去,如果松井宪和秋山一样真的有问题,自己就是一头扎进第四师团的老巢,同样是插翅难逃。
最好的办法是去二十二师团的余杭,可路程太远了啊。
思来想去,最终定下了郎溪。
那儿虽然是第四师团辖区,但驻兵不多,松井宪不一定能知道。
即便知道了自己只要出了郎溪就脱离了第四师团的驻防地,到时候就可以从容回到金陵。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撬开潘子的嘴,拿到口供和证据,自己就可以不用再这样走钢丝,将东西交给山田勇一,让他头疼去吧。
卡车轰鸣着,车灯撕破漆黑的夜色,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村庄靠山最边缘的一座院子外,一个黑影从一块石头后钻了出来,是留守在此的联络员老周,负责照看藏在山上的战马,也是湖州到安吉这条线的最后一环。
白天加藤带人搜索村子时,他就躲在山顶的灌木丛里,看着宪兵挨家挨户踹门,还以为小鬼子要扫荡。
直到晚上看到他们埋伏才知道是为了抓人,可那时候已经被堵住了路进不了城,传不了信,只能悄悄摸到村边最近的院子里等候。
潘子的那句找狍子正是喊给他听的。
狍子是湖州城里的小鬼子,他们至今不知道那个小鬼子是谁,但有代号,叫狍子。
找狍子意思就是进城,找到那人,告诉他被抓了。
老周等卡车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听不到一丝声音才从暗处钻了出来,弓着身子沿着潘子平时进城的那条水道,钻进了湖州城。
很快,清雅轩后门被轻轻打开,茶馆里剩下的两人不一会儿出了茶馆,一人给秋山副官送信,一人出了城直直回了安吉。
已到夜半时分,秋山刚刚睡下,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秋山披了一件衣服坐了起,半夜敲门一定是有急事。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阁下,出事了,陈归的人被抓了。”
秋山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谁抓的,湖州的宪兵敢私自动手?”
“不是湖州的人,是加藤,他们根本就没走!”
秋山愣住了。
加藤没走?
那混蛋上午还毕恭毕敬的辞行,原来全是在演戏!
“他们偷偷在城外设埋伏抓的是清雅轩掌柜的。”井上低下头,“而且,那人身上可能带着写给陈归的信。”
秋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猛的站起身,在屋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完了
如果潘子嘴不严或者加藤搜到那封信那就是通敌的铁证!
山田勇一到了湖州,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能确定是加藤吗?”秋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是其他人呢?”
“确定了,”副官低下头,“城外还有他们的进行人员,亲自听到说的是日语,而且城门处有方面军车队离开的记录,但双方没有经过的记录。加藤那两辆卡车出了城就没走。”
秋山一屁股坐在床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副官:
“查,查他们往哪去了!是去宣城,还是回金陵?加藤说过要查三个师团,如果他不回南京,下一个只能是第四师团或者第二十二师团!”
“嗨!”
井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秋山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问问陈归的人消息送到安吉没有,让陈归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截住!”
“嗨!”
副官出了门匆匆离去,秋山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身冷汗。
脑海中都是自己被押上军事法庭、或者被山田逼着剖腹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副官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阁下!广德据点回电了,加藤的车队刚刚过了广德往宣城方向去了!”
秋山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宣城?他们没有回金陵?”
“是的,方向是宣城!”
“松井宪…”
秋山嘀咕着这个名字,心中所有的恐惧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