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隐蔽!”
不知是哪个小鬼子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嗓子。
方才冲出去几十步没有指挥官的小鬼子,又重新逃回自己的阵地,朝着黑暗中胡乱倾泻着子弹,再没人提追击的事。
啪嗒!
一截断臂落在了刚才那名发问的小鬼子面前,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眼珠子差点凝成了斗鸡眼,侧过头看了看身旁那个正低着头、慢条斯理的给手枪换子弹的军曹,想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自己要是跑出去得再快半步,现在掉在地上的这条胳膊就该是他自己的了。
“轰!轰!轰!”
炮弹还在不紧不慢地的落下来,把每一处刚刚冒头的冲动,重新压回了地里。
没有了指挥官的约束,剩下的小鬼子们,终于在血与火里悟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谁跑得快那就死的也快。
于是整条战线上,再没有人起身。
他们整整齐齐地趴在自己的阵地上,目送着那一大片黑影越跑越远,最终融进码头方向的夜色里。
......
陈归在步兵炮后站起身。
身旁,士兵们正退了回来,搀扶着伤员,朝着栈桥的方向狂奔。
头顶上,码头仅剩的两盏探照灯,也已经被炸成了废铁,玻璃渣子撒了一地。
孙有胜带着两名士兵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头...头儿,可以撤了!那边那根电线杆也炸了,小鬼子一时半会是来不了电了!”
陈归朝小鬼子阵地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依然趴得密密麻麻,漫无目的朝着夜空倾泄着子弹,打给谁看也许他们心中都不知道。
更远处,那些增援的部队,虽然跑得很快,可离码头还有两三公里。
“走,撤!”
孙有胜扫了一眼地上那门步兵炮,招呼着人就要去抬,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炸了,弹药带走就行。”
孙有胜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利索的从身旁士兵手里拿过一枚手榴弹,拔了保险销在炮管上用力一磕顺手塞进了炮膛,手榴弹骨碌碌滚了进去。
“走!”
他大吼一声,拔腿去追陈归。
身后的库房里,两名士兵将点燃的棉絮丢进倒在地上的汽油里。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火舌卷着黑烟从门里喷了出来,把半座码头映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门步兵炮的炮管瞬间扭曲变形,炮闩拱起,整门炮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水面上,货轮的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乔成站在踏板口,朝这边用力挥手:
“头儿,这里!这里!”
陈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踏板,孙有胜最后一个跳上船舷,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名士兵抡刀砍断缆绳,船身缓缓驶离了码头。
岸上,燃烧的仓库把码头照成了橘红色,货船上已经关了所有的灯,黑漆漆的,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出了湾汊,船头猛然一沉,随即昂了起来,这条新式货轮以最大的马力开始了前进。
甲板上,一门九二步兵炮架在一袋袋被江水浸透的粮食抬上,炮身上小臂粗的缆绳紧紧拉着,预防着遇到小鬼子巡逻艇也有些自保之力。
码头上,小鬼子的援军也终于到了。
一门门迫击炮快速组装着,刚刚装好,一发照明弹便呼啸着冲上了天空,将周围照的雪亮,只是水面上哪还有货轮的影子。
“八嘎!”
“废物!蠢货!”
码头上不时响起愤怒的咆哮声。
货船沿着航道外沿走,一路黑灯瞎火。
甲板上那门步兵炮守了整整一夜,结果除了后半夜远远撞见一艘炮艇,探照灯例行公事的朝这边晃了一晃、又晃了回去之外,海面上干净得反常。
陈归原以为,抢了仓库、劫了货轮,小鬼子海军怎么也得在海面上加大巡逻力度。
没想到,风平浪静。
也许小鬼子海军巴不得陆军丢脸,多丢几艘货轮才好呢!
天空中,夜色已经没有那么浓了。
陈归眯着眼站在船头,知道不能再走了。
天亮之后,小鬼子陆航的飞机必然满天飞,辽阔的海面上根本没有地方躲,跑又跑不远。
三维图中,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泊着密密麻麻的一片船。
足足有五十多条几,大的小的,层层叠叠。更远处,一座灯塔上的探照灯转着圈儿扫着海面,巡逻着四周。
陈归不知道那是哪儿,船上有人知道。
“咦~”旁边一名士兵看着远处微弱的光柱,自言自语,“咱们到公海了?”
陈归扭头:
“你知道那是哪儿?”
士兵眼睛一亮,赶忙挺直身子:
“知道!所有要进港口的船,都得先在这儿下锚等着。报备、领引水,才能进港。现在船不多了,以前小鬼子没来的时候,这片儿泊得满满当当,桅杆密得鸟都飞不过去!”
陈归点点头,不置可否。
不下四五十条船,还叫不多了,那多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抬头瞅了瞅天色,又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船,一个念头陡然冒了上来。
“孙有胜!”
孙有胜正指挥着士兵清理甲板,小鬼子的船员尸体早就沉了江,可这满甲板的血渍,得拿海水冲下去。
听见喊声,赶忙跑了过来:
“头儿,您找我?”
“船上有油漆吗?”
“有!我前不久查看货舱时,那里有小鬼子备的油漆,好几种颜色呢,一看就是留着补船用的。对了,货舱里还有满满当当的两千多吨的粮食呢,这一趟不白跑!”
陈归心头莫名一松。
当真是搂草打兔子,随便抢了一条船跑路,居然抢到了一条运粮船,这下去了南边的粮食短时内也有着落了。
“去把桅顶上那面旗降下来,还有船名涂掉,再找找看船上有没有外国旗,找不到就自己缝一面,挑个简单样式的。”
孙有胜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要干什么,嘿嘿一笑,扭头就走。
走出两步,又站住脚:
“头儿,那船名字准备写什么呀?”
“等会儿吧,看挂什么旗再说。”
陈归又转身,朝守在炮位边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把炮拆了抬进舱里,那些粮食袋子留着,万一要用也不至于太着急。”
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
炮组麻利的将步兵炮重新拆开,抬进舱里。另一边,船舷边几根绳子吊着几名士兵已经开始除字、刷漆。
不多时,孙有胜抱着一摞旗走了出来,花旗的、米字的、还有一面看不清的,叠得整整齐齐。
“头儿,挂哪个?小鬼子准备还挺齐全。”
“都是船上备着的?”
“是啊,小鬼子也不知道准备这么多干嘛!”
陈归没再多问,伸手把那面红蓝白条角上缀着星条的抽了出来。
“用这个!”
孙有胜嘿嘿一笑,指挥着士兵将小鬼子的膏药旗降了下来,重新将那面星条旗挂了起来。
船外侧,新的名字也刷了上去,是林涛手下的海军起的名字。
SEA STAR
译过来就是海星。
天边也慢慢变得亮了起来。
这条有了新名字的货轮在天色大亮前,悄无声息的滑进了那一片货船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