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山谷中的夜色正在慢慢消退。
指挥室门外,孙有胜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看了看紧闭的指挥室门,又瞅见旁边眯着眼直勾勾望着远处山头的张德才,拿肩膀顶了顶,满脸好奇:
“你瞅啥呢,山头有东西?”
张德才依旧看着,头也没回:
“没啥,就是看看这山,多好看啊,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孙有翻了个白眼:
“神经兮兮的,一些破山头有什么舍不得的,咱们搬到新地方那里又不是没有山,山和山难道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吗?对了,你说头儿起来了没,咱们啥时候进去?”
张德才这才回过头,从兜里掏出怀表,翻开盖瞅了一眼又合上,嘀咕着:
“离六点还差点呢,着啥急?再说了,刘兆和跟陈国栋不也还没到嘛。”
一旁的张大牛听见两人说话,凑了过来,瞅了一眼紧闭的指挥室门,压低声音:
“哎,我说,咱们真的又要搬呐?”
宋致联原本站在几步开外,听到这句话悄悄往这边靠了靠,也竖起了耳朵。
孙有胜压着嗓子:
“那还能有假,新地方我们都实地看过了,李明远的二团全留在那儿了,这事已经是定了的。”
“那…那地方到底咋样?”
宋致联到底没憋住,一把拉住孙有胜,问了句。
孙有胜想了想:
“怎么说呢,有山有水的。上了岸不远就是大山,又贴着边境线,进可攻退可守,天生的打游击的好地方。
我听林涛念叨过,那儿的港口只要清理清理,就能停靠大型军舰。往后啊咱们买个东西再也不用靠骡马驮着翻山越岭了。”
“清理港口?”
一旁的刘树江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那也就是说,咱们要有海军了?”
“大概吧。”张德才接过话头,“有一回头儿让那个叫麦克的洋鬼子给他报什么岸防炮、军舰的价格,估摸着是在准备建立海军了。”
几个人同时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树江才悠悠开口:
“怪不得呢,怪不得一直没整编林涛那伙人,让他们挂着个独立的名头啥正经差事也没有,原来早就谋划上了。”
刚走过来的周怀远听到这些悄悄话,紧了紧咯吱窝里夹着的笔记本,也凑了一句:
“那咱们游击队这下可正规了啊,这陆军、海军都有了,就差个空军了,啥时候有个空军就齐活了。”
“空军?”
孙有胜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怀远一眼,一身笔挺的军装配着咯吱窝夹的那个笔记本,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他嘿嘿笑了一声:
“想要建立空军可不容易,飞行员不好找啊。咱们从金陵打到现在,俘虏里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开飞机的,头儿就是把飞机买回来也没人开啊。”
赵德柱也在一旁附和着:
“就是!听说那开飞机的金贵着呢,又是洋文又是训练的,都是些富家子弟出身,哪有那么好遇上的。”
“实在不行,花钱请人嘛…”
“花钱?那也得有地方花去…”
几个人絮絮叨叨,宋致联没有参与讨论,站在圈外心里一时翻江倒海,竟找不出个词来形容。
南迁已成定局,这事陈归独自定的,没和他们商量。
即便商量他们也是点头虫,除了应一声,在不会说其他的。
陈归有这个威望!
而这次南迁到边境线上,准备养海军、修港口、安装岸防炮。
这是一个游击队司令该干的事么?
这分明是要单独走一条路了啊!
可心中这念头刚刚升起又迅速按了下去?
想起陈归那神鬼莫测的骇人手段,那源源不断的银元大洋,这世上,还有他办不成的事?
至于空军…
宋致联心头一跳,还真认识几个飞行员。
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几个发小,如今就在空军里混着,找个机会跟陈归提一提,看能不能把他们请过来?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宋致联顺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兆和、陈国栋两人骑着马从晨雾里钻了出来,向这里快速跑来。
两匹马在众人跟前停住,刚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警卫,指挥室里亮起了灯。
随即,屋里传出一声咳嗽:
“进来吧。”
众人赶忙整了整军装,依次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马灯,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天色,明亮了许多。
行军床已经折好靠墙放着,原先挂地图的位置,换了一幅更大的地图,是营地周围的地形图,山川河流、道路村镇,标的密密麻麻的。
等所有人都找好位置站在椅子前面后,陈归摆摆手:
“都坐吧。”
等众人坐下后,他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
“南迁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地方都选好了,李明远的二团已经驻扎到了那里,这件事我没有和你们商量,是我自己定的。”
底下坐着的人腰杆都挺得笔直,没有谁提出异议。
“现在有一个问题。”陈归从桌上拿起一根小木棍走到地图前,木棍点在溪州的位置,“山外溪州城里最近增兵了,新增了一个骑兵联队还有一个重炮中队,有两千多匹马四门150重炮。
咱们想要南下就必须经过溪州城防线,骑兵机动能力强,一旦他们袭击,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要在大部队开拔之前打掉它,即便打不掉,也要打残,打得它缩回圈里,不敢伸头。”
说着,木棍往溪州东北一移,那里有一大片红色标记。
“据可靠情报,骑兵联队的营地设在这里,溪州东北靠近太湖的方向,那边地势开阔,水草好,适合骑兵集结扎营。而重炮中队就设在骑兵营地靠太湖的一侧,两地相差不远。”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两个!”
陈归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重创这个骑兵联队,第二,就是那四门重炮,能抢就抢回来,抢不走,就炸成废铁,一门也不能留下,那东西威力太大了,我可不想让那炮弹落在咱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