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中午12点,艾比伍德,修道院林地,一栋废弃的守林人小屋。
这栋小屋已经几十年没人使用过,屋顶塌陷,窗户用木板钉死封住,门廊爬满藤蔓,荒凉破败。
但在地板角落的层层落叶掩埋之下,却藏有一扇极为隐蔽的活板门。
亨特·沃伦从一片漆黑中醒来。
他坐起身,摸到打火机,掀开灯罩,点燃灯芯,橙黄焰芒透过灯罩漫出来,将窄小的地窖空间照亮。
他的身下是一张旅行睡袋,铺在木架托起的厚麻布上,用旧毛衣替代枕头。
睡袋旁,煤油灯搁在倒扣的木箱上,他刚刚点亮的就是这盏灯。
地窖边角堆摞着十余只罐头、两罐茶叶和一箱纯净水,石板搭成的小桌上一本笔记本翻开摊放,炭笔搁置在书脊处。
亨特穿上旧夹克,开了一只罐头,抓了一小撮茶叶,边干嚼茶叶,边用短匕挖出咸牛肉,最后再灌下一整瓶纯净水进肚子。
吃完这些,亨特折叠睡袋,拿起放在睡袋旁的油布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皮质手套。
戴上手套,翻转手掌,掌心处人脸双目紧闭,皮肤紧皱干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脱水死去。
他用短匕割开左手手心,伤口渗出血液,将自己的血滴下喂给那张人脸,人脸嘴巴微张,抿下血滴。
得到血液滋润,人脸皮肤渐渐恢复了弹性与光泽。
这是导师奥利佛·索恩借给他的禁忌魔法物品,名为『掌间苦痛』。
它囚禁了一位熔铸升途资深巫师的灵魂,能够施放『毁灭』领域的固有咒法和防护学派的魔法,是亨特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和自保手段。
沙龙的大人物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索恩导师也还在维持另外一个仪式无法分身。
他必须独自管理好艾比伍德,不能让仪式进程出现任何纰漏。
完成了对『掌间苦痛』的每日滋养,亨特坐到石板桌前,开始完善笔记本上的巡视记录。
紫露的扩散正不断增速,祭品数量稳定,莱斯内斯修道院遗址目前尚未发现活人痕迹,地下祭坛有成群的低级眷属守护着那三座石碑。
一切安全、稳定,仪式将在今天午夜趋于完整,并在三天后达到完美。
在此之后,他将完成蜕化,成为一名真正的魔血者。
写到一半,亨特的右手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颤抖,衣袖下的臂膀正在不规则地隆起蠕动。
他的右半边脸以及脖颈都爬满了突起的青筋,血肉在皮下挣扎翻涌,皮肤被撕扯得褶皱破烂,面目丑陋可憎。
“该死!安静一点!就差几天了!”他咬牙低声呵斥。
等到记录好各项数据,时间已是下午1点。
他将笔记本合上,披上一件深色罩袍,推开木质活板门,走出了地窖。
林间泥地紫露满盈,渗出土壤,这些都是父的馈赠。
祂透过灵脉的重重封锁,将自己宝贵的血赐到大地上,只为了分享这份来自深渊梦域的力量。
前不久,亨特还和大多数正式巫师一样,卡在初识阶段无法继续向上。
本以为寻求非凡的路径会就此中断,但索恩导师从人群里挑中了他,将他引荐到沙龙的那位大人面前。
他们告知他,他具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是天生的魔血者,注定要成为父的子民。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他喝下那瓶魔药之后,灵魂立即得到了等同于专精突破的升华,让他迅速来到了比肩精通阶段的层级。
而如今,一旦完成蜕化仪式,他的实力就将与资深巫师媲美,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协会主事们相提并论。
巫师协会上头都是他这边的人,没人能拦得了他,他们都会帮他。
他志在必得。
亨特穿过林地,来到莱斯内斯修道院遗址,这座奥古斯都教会遗留下来的蜕化祭坛。
它在六百年前就已顺利完成过一次蜕化仪式,今天不过是往事重演。
站在礼拜堂正中,亨特背向阳光,面对十字架,吟诵祷词:
“父啊,我从伪光中醒来,求您撕裂这遮蔽的幔帐。”
大地回应了他虔诚的呼唤,裂出一条缝隙来。
亨特拉低罩袍兜帽,沿阶梯往下,穿过白色丝状物覆盖的狭长甬道,来到幽暗无光的地下祭坛。
那些被魔血转变为低级眷属的居民们蜷缩在石砖地面上,没对亨特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同为流着魔血的生物,这些异变的怪物只把亨特当作同类。
亨特从它们身边穿过,抵达三座混凝土石碑的中心,盘腿坐下,闭上双目。
仪式期间的每天下午,他都得来到此处,入梦,检视仪式进展和祭品状态,并加强与梦域的联系,这是魔血者接近父的方法。
今天……似乎有些奇怪,圈里羊的数量好像比起昨天减少了一些……
但是,没有发现狼闯入的痕迹,就和平常一样。
如果只是少量的人员进出,还算是正常范畴之内,毕竟索恩导师也没有办法操纵控制每个居民的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亨特始终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却总是挥之不去。
他感觉不到羊的消失,然而每次回过神时,羊的数量都减少了。
他的祭品正在偷偷流失。
有某种东西,他从梦域无法察觉到的东西,正以一种未知的特殊方法,屏蔽了他的感知,偷偷带走了他的祭品!
亨特猛然睁眼,从梦域中回归现实,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能搞砸!”
他的右半边脸越发狰狞恐怖,他暴跳如雷,抱着脑袋愤怒咆哮。
他穿过甬道冲了出去,回到地面上。
此时天色昏黄,傍晚,梦域异常的时间感受让他错估了时间的流逝速度。
亨特大步走出修道院遗址,站到林间,目光越过树梢,望向远处艾比伍德房屋的轮廓。
他听到林外传来的警铃声,有警车正在驶往艾比伍德的方向。
“该死的……该死的!出了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亨特·沃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心里发慌,他的筹划、他的准备、他的心血,他的一切都在被某个人肆意破坏!
他火急火燎地迈步赶往艾比伍德,他得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车把艾比伍德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苏格兰场的凡人条子,他们荷枪实弹,神情紧张,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案情。
亨特·沃伦没法走正道,他只能穿越林地,试图从外围探查情况。
但一个坐在橡树下的身影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浑身是血,风衣上染满鲜红,猩红不断从他深棕色的微卷发丝中渗出淌下,他左手握着格洛克手枪,右手挂着一只手铐搭在膝盖上。
夕阳斜洒在他的面庞,血色闪烁,他在哀伤,他的泪痕未干,巨大的颓丧与悲伤吞噬了这个年轻人,他疲惫不堪。
可亨特·沃伦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棕发青年的真实面目,他暴怒不已,指着青年嘶声质问:
“你这个恶魔!你疯了么?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青年麻木地低下头,收回了遥望夕阳的目光。
他转向亨特·沃伦,干涸的眼眶里目光僵滞,神情间流露出的痛苦那样真实、那样诚挚,几乎快要把亨特·沃伦也给打动说服了。
但下一秒,青年忽然咧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原来就是你啊,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