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银行自助机上的数字又一次浮现在叶建国脑海里。
四百六十八万。
这笔钱未必能让他忘掉厂里那点恶心事，却足够让他不再低头。
叶建国端起水杯，一口喝干。
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儿子说得对！”
他拍了一下大腿。
“明天我就跟你妈去办手续。”
“老子干了二十年，也算对得起这破厂了。往后谁爱伺候谁伺候！”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连背也不再塌着。
陈秀兰擦了擦眼角，却又皱起眉头。
“可我跟你爸忙了大半辈子，一天都没闲过。”
“要是突然不上班，天天坐家里看电视，人不得闲出病来？”
“也没让你们必须闲着啊，还可以做点别的。”
叶辰顺势接过话。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先拿一小部分钱开家店，再分批买几套县城的大院平房，顺便盘几间门脸房。”
夫妻俩同时愣住。
叶辰心里早有盘算。
住宅要看产权和院子，门脸要看位置和用途。
平时可以收租，等未来拆迁改造时，商业用地的补偿标准通常也不会低。
一份资产，吃两次收益。
“开店？”叶建国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
叶辰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
“钱全放银行，看着是安心，可它一直在贬值，咱们留足生活费，剩下的钱拿一部分出来做点生意。”
陈秀兰没接这个话，反而问道：
“买平房干什么？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投资。”
叶辰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高中同学聚会，有个同学家里跟建设口熟，他听家里人说，县城接下来可能要往东扩，咱们县城的平房过几年说不定会改造。”
“现在县城房子便宜，咱们专挑产权清楚、院子大的买。”
“先收几套试试，真赶上改造，换安置房也好，拿补偿也好，总归不会吃亏。”
叶建国没有马上点头。
“这消息准不准？”
“所以才让你们先少买几套。”
叶辰笑了笑。
“真没拆，房子和地还在，只要价格合适，亏不到哪去。”
话说到这里，夫妻俩的戒心才降了几分。
“房子是长线投资，平时还得找点正事。”
叶辰继续说道：
“我想让你们开一家服装专卖店。”
陈秀兰立刻摆手。
“我跟你爸连件上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哪懂做生意？”
“万一赔了怎么办？”
“妈，你还记得过年带我去步行街买衣服吗？那家美特斯邦威吗？”
“怎么不记得？”
陈秀兰马上说道：
“当时里面人挤人，试件衣服都要排队，我当时还跟你爸说，这店一天不知道赚多少钱呢。”
“对，所以我觉得这种类型的服装专卖店肯定能赚钱。”
叶辰笑了。
“美邦在县里已经有人做了，而且人家有区域保护，一个县城基本就一家，我最近又看了森马，这个牌子正在往县城铺店。”
“森马？”
陈秀兰皱了皱眉。
“这个牌子咱县里好像没有，也没听说过，能有美邦好卖吗？”
“放心吧。”
叶辰神色轻松。
“我在魔都上学的时候，专门去他们店里看过，买衣服的年轻人一点不比美邦少，生意挺火，现在大城市已经认这个牌子了，咱们提前把店开起来，未必比别人差。”
听到“魔都”两个字，陈秀兰的犹豫少了不少。
儿子去了大城市，看到的东西总归比他们多。
叶辰接着说道：
“咱们先去问问代理政策，要是条件合适，就做；条件不合适，咱们再换别的牌子。”
叶建国听得认真。
“咱们没经验，人家愿意把代理给咱们？”
“大品牌有统一装修、进货和培训。”
叶辰说得很简单。
“到时候招几个年轻店员，你们负责看账、管货，不会就慢慢学，又不是让你们明天就去造火箭。”
陈秀兰被逗笑了。
“你这孩子，说得倒轻巧。”
叶辰摊了摊手。
“反正有四百多万兜底，一家店还赔不穷咱们。”
叶建国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岗不再是天塌下来。
最多就是过去的日子结束了，换一条路重新开始。
他突然站起身。
“干了！”
“明天我就跟你妈去厂里把字签了。”
“然后咱们就去看房！”
叶辰看着父亲重新挺直的腰，点了点头。
别人眼里破旧、不值钱的老房子，很快就会变成叶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家底。
回到卧室，叶辰随手关上门。
老旧台式机的风扇嗡嗡作响。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森马加盟。
网页很快刷新出来，招商信息铺满了屏幕。
叶辰滑动鼠标，最后锁定官网最下方的一串电话。
2010年，正是品牌服装向二三线城市下沉的时候。
县城消费升级刚刚开始，核心商圈的好位置还没有被彻底抢光。
摸清大致条件后，叶辰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您好，这里是森马招商……”
“找你们华北区能拍板的招商经理。”
叶辰直接打断对方，语气平静。
“我有一百万流动资金，我想要做怀城县的独家代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接线员很快把电话转给了招商经理。
“您好，我是周斌。”
对方的声音客气，却带着一套标准话术。
“一百万资金，在怀城这样的县城确实很充足，也是我们比较欢迎的客户。”
“不过资金只是门槛，我们对加盟店的选址要求很高，必须是当地客流量最大、年轻人最集中的核心商圈，临街底商，实用面积不能低于一百五十平方米。”
“叶老板，您这边的店面准备选在哪里？”
“县中心的当代商城。”
叶辰回答得很快。
“去年年底刚开业，正门右侧的临街底商，双门头，面积两百二十平方米。”
“当代商城？”
周斌的语气明显变了。
“对。”
“当代商城是现在怀城县最好的位置，我拿出一百万预算，够不够你们在华北区做一个县域示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