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看向那一排排落满灰的旧机器。
机箱外壳已经发黄，键盘缝里卡着烟灰和碎屑，空气里飘着一股老网吧特有的闷味。
他抬手在旁边的机箱上敲了敲。
“等明天装修方案出来，再看能留下多少机位。”
“不过我估计，最后也就一百三十台左右。”
赵鹏低头记着，圆珠笔在小本子上唰唰划。
叶辰接着说：“你去找电脑商，谈整体置换，把现有设备的配置单也带上。”
赵鹏手里的笔一下停住。
他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
“电脑也要换新的？”
“那得花多少钱啊？”
叶辰笑了一下。
“不是全换。”
他拍了拍机箱外壳，指尖蹭了一层灰，也没在意。
“张老板之前刚升级过配置，东西还能用。”
“咱们要换的，是统一干净的新外观，整机方案，还有一整套售后。”
赵鹏听得有点懵。
叶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现在是一百五十台电脑，到时候换成一百三十五台。”
“少出来的十五台，差不多就能抵掉外观和售后的钱了。”
赵鹏愣了一下，赶紧翻了翻小本子。
“不是，辰哥。”
“你刚才不说大概只能放一百三十台吗？”
“怎么又要一百三十五台？”
“多出来的五台是备用机。”
叶辰语气很平。
“网吧机器天天连轴转，坏了很正常。”
“有备用机，哪台出问题就直接换下来送修，不耽误那个机位赚钱。”
赵鹏这才点了点头。
可他看着小本子上越记越多的内容，嘴巴又张了张。
“这……全让我自己去谈啊？”
“不然呢？”
叶辰挑了下眉。
“买几台电脑，还得我亲自陪你去砍价？”
“你先去谈，拿不准的再给我打电话。”
赵鹏低头看着小本子，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装修要盯。
水吧原料要找。
电脑置换还得谈。
刚才他还觉得“店长助理”四个字挺威风。
现在才发现，这哪是挂个名。
这是上来就进实战局。
赵鹏沉默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把小本子一合。
“行，干了。”
“你放心，辰哥。”
“我不敢说能砍下来多少，但至少不能让人把我当冤种宰。”
叶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话就对了。”
“先找三家报价。”
“配置清单、供货时间、售后条款，全都写清楚。”
“别只看谁便宜。机器便宜，售后拉胯，后面天天坏，你哭都找不着调。”
赵鹏刚挺起来的胸膛，又慢慢塌下去一点。
“辰哥，你是不是早就挖好坑，等着我往里跳了？”
叶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这怎么能叫坑？”
“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一课。”
“多划算，学费还不用你自己掏。”
赵鹏憋了半天，最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
“论忽悠人干活，我真服。”
叶辰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下一秒，赵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一条转账短信刚刚弹出来。
整整十万块。
“辰哥，你这……”
赵鹏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这段时间的活动经费。”
叶辰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刚才转出去的不是十万，而是十块。
“找水吧供应商，跟电脑商周旋，哪儿都要花钱。”
“该请人抽烟就抽烟，该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
“前期小额定金，也从这里面出。”
“账自己拿本子记清楚。”
说到这儿，叶辰语气稍微正了点。
“别畏手畏脚，放开去干。”
赵鹏盯着那条转账短信看了好几秒。
手指下意识攥紧手机。
刚才还觉得有点发烫的“店长助理”四个字，这会儿忽然沉了下来。
叶辰不是说着玩。
这事，是真交给他了。
赵鹏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这间网吧。
桌椅还是油腻的。
地上还是一层灰。
天花板上的灯管也有几根一闪一闪，怎么看都像快撑不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手里捏着这笔钱，再想想叶辰刚才那一通安排，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已经不是眼前这副破样子了。
他仿佛看见大厅中间亮起一块干干净净的水吧。
看见玻璃明亮的无烟区。
看见暖色灯光下的情侣卡座。
也看见二楼包房里坐满学生，键盘声响成一片。
到那时候，这地方大概就不叫网吧了。
而是叶辰说的，网咖。
一想到自己要亲手拿着钱，把这家店一点点盘活，赵鹏心里的压力反而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行了。”
叶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催了一句。
“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先走了。”
“明天开始，你就拿着这笔钱和小本子，去跟那些供货商斗智斗勇吧。”
赵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和小本子一起揣进贴身口袋，用力拍了拍。
“去就去。”
“谁怕谁啊！”
属于赵鹏的第一场真正考验，也从这一刻开始了。
离开网吧，叶辰坐进那辆黑色奔驰，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叶辰单手扶着方向盘，脑子里随意地盘算着手头的几笔账。
真要细究起来，盘下这家网吧并进行升级改造的整体投入，其实比他给“饿乐馍”的投资还要大，而且网吧未来的回报率肯定远远不及饿乐馍这种互联网项目。
但他并不觉得亏。
因为这个项目，本就是他拿来给赵鹏“练手”用的，这中间的价值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当然，以他的超前理念做出来的网咖，肯定是还能赚钱的，只不过赚不了那种指数级爆发的大钱罢了。
再说了，“饿乐馍”那头虽然是座金山，但属于长线投资，起码还要好多年才能看到真正的资金回收。
不仅如此，等以后饿乐馍开启新一轮接一轮的融资，为了保证手里的股份不被稀释，他还得继续砸钱跟投。
相比之下，现在弄个每天都能提供稳定现金流的网咖，既练了兵又兜了底，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