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笑骂成一片。
一片热闹中，只有陈志强吃得很安静。
他把饭盒里的米饭拌着菜汤刮得干干净净，连几粒粘在边上的米都拨进嘴里。吃完后，他把桌上的塑料袋、筷子和空饭盒整整齐齐地摞在一块儿，纸巾也叠成个小方块放在旁边。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看了叶辰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老陈？”叶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饭不够吃吗？”
“不是……”陈志强赶紧摇头，他抿了抿嘴，小声问，“老叶，刚才来送饭的那个人，也是咱们学校的吧？”
“嗯，应该是。”
“看年龄跟咱们差不多。”陈志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这算是……兼职吗？”
叶辰放下水瓶，目光落在陈志强身上：“饭点出来跑单，一单一结，怎么，你有兴趣？”
此话一出，旁边正准备开电脑的孙浩宇和陆文博都停住了动作，看向这边。
陈志强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嗯……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太够。”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局促却很认真：“要是趁我有空的时候，也能跑跑这个的话，多少能贴补一点。”
陆文博张了张嘴，那句“差钱我借你”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相处一个多月，他们都知道陈志强的自尊心极强，平白给钱他绝对不会要。
叶辰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同情。他只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扯过桌上的草稿纸，在背面唰唰写下一串号码。
“有车，能吃苦就行。”
叶辰把纸条推到陈志强面前。
“这是他们那边的电话，你明天打过去，说下自己的院系，然后问问人家还招人不。”
陈志强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眼底有些亮光：“真的能行吗？”
“这活儿就是拼体力和时间的，只要你不嫌累，多送多得。”叶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不过有一条，兼职归兼职，别因为跑单翘课，要是挂科了，你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陈志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肯定不逃课！”
他掏出那部山寨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存好后，他又把那张草稿纸对折再对折，平平整整地塞进书包的夹层里。
“老叶，谢了。”陈志强看着他，说得很认真。
“没事。”叶辰把自己的空饭盒扔进垃圾桶。
陈志强握着手机，眼眶稍微有点红，但他使劲扯出一个笑容，嗯了一声。
看气氛有些收住，陆文博立马转头拍了孙浩宇一巴掌：“看看老陈，都准备自食其力了，你呢？除了打游戏你还会什么？”
孙浩宇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会判断什么时候该撤退！这叫大局观！”
“对，上次五个人围你一个，你闪现跑得比谁都快，大局观全用在卖队友身上了。”
“那叫保存革命火种你懂不懂？”
“你们两个要是把打游戏这反应速度用到专业课上，上课时教授提问的时候，就不用整齐划一地低头找笔了。”叶辰靠在椅子上说。
“老叶，咱们刚吃完饭。”陆文博捂着肚子，“能不能让知识先消化一会儿？”
“知识不会撑着你。”
“你这句话比专业课教授还吓人。”
晚上十一点，走廊传来宿管阿姨敲铁栏杆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句扯着嗓子的“熄灯了啊”。
417宿舍的灯啪地灭了。
陆文博顺手关了电脑显示器，桌面上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了。
孙浩宇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老叶，明早记得叫我上课啊。”
“你自己定个闹钟不行？”黑暗中传来叶辰的声音。
“闹钟哪有兄弟可靠。”
“那你今晚别睡了，替咱们守夜。”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窗情谊都没有！”
没人接他的茬，没过多久，孙浩宇那边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陆文博的呼吸也逐渐平稳变重，对床的陈志强还在打着小手电翻动书页。
叶辰靠在床头，调低了手机屏幕的亮度。
企鹅号上最顶端是沈安然的消息。
“魔都今天冷吗？津城这边秋风好大，刮在身上凉飕飕的……”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微微缩着脖子，白净的小手攥着卫衣的抽绳，看起来像只被秋风欺负了的怯生生的小动物。能主动发照片过来，估计这丫头在屏幕那边已经鼓足了半天勇气。
叶辰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打字回道：“这才十月，风一吹就缩成小鹌鹑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回过来一句软糯的抗议：
“津城秋天的风真的很厉害呀……你也要注意别冻感冒了。那个……你晚上按时吃饭了吗？”
“刚吃完外卖。”
“外卖？”沈安然回得有些疑惑，带着点不懂就问的乖巧，“是打电话叫学校外面的饭馆送到宿舍那种吗？”
叶辰笑了笑，这个时候外卖平台才刚刚冒头，对她这种按部就班的好学生来说，确实是个新鲜玩意儿。他耐心地回道：“差不多，现在这边慢慢流行这个了，用电脑点，有人专门送到楼下，不出门就能吃上。”
“这么神奇呀……”沈安然发了个呆呆的表情，紧接着又忍不住叮嘱，“那风这么大，送过来饭还热吗？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去食堂吃点热乎的呀，总吃装在塑料盒里的饭不好。”
叶辰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认真敲字、微蹙着眉头的样子，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主要是总吃食堂也有点吃腻了，外卖也就对付着填饱肚子。说实话，还真挺想念咱们老家那边的味道。”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过了一会儿，沈安然才发来一句带点讨好的试探，后面还跟着个脸红的兔子表情：“那……等你寒假过年回家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呀，当做……给你改善伙食？”